第295章 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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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票案的核心抓捕和取证告一段落,轧钢厂保卫处的任务圆满完成。

接下来的深挖细查、都移交给了市局专案组。

李大虎心里清楚,这根线就看郑朝阳他们能不能顺藤摸瓜、扩大战果。

他这边,暂时不用操那份心了。

因为线索是轧钢厂汇报的,它里面有刘建设的功劳。

他那些队员们盯了这么长时间,得给个功劳。记个功啥的。

他虽不需要,但得队员们需要啊。

“线索是我们报的,窝点是队员们盯出来的,许大茂那几张照片也是关键证据。这功劳,不能光挂在保卫处名下,都给汇报上,最后得有个说法儿。

李大虎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那几天的监控记录、行动报告和许大茂冲洗出的那几张清晰的窝点照片。

他提笔,亲自起草一份《关于侦破特大伪造粮票案中我处参战人员功绩的呈报》。这份材料,既要实事求是,又要让上级(厂部、武装部、甚至市局备案)一眼看到每个人的辛苦。

李大虎把请功单写好,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该写的都写上了,一个没落。

他把文件装进牛皮纸信封,出了保卫处,往李怀德办公室走。

他得先跟李怀德汇报一下,通通气儿。

李怀德看了看李大虎写的报告,笑了笑,:“你们保卫处这回干得不错。我是真没想到,这个刘建设还能提供消息,立功了。”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也是点背,贪图那点小便宜,把个车间副主任整没了。”

想了想:“大虎,你看这样。一会儿我找刘建设谈一下。在生产车间我们的人不多。看看能不能通过这次他立功,给他把车间副主任恢复一下。能不能拉拢过来。你看怎么样?”

李大虎点了点头:“行。领导,用不用我也在旁边帮你说说?”

李怀德:“也行,你跟我一块儿。我把他喊来,咱们一起跟他唠会儿嗑。能拉过来就拉过来,拉不过来也赚个人情。也不需要他干什么,就是朋友做得多多的嘛。”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喂,锻工车间吗?我是李怀德。叫刘建设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李怀德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李大虎也点了一根,两人对着抽。

李怀德:“大虎,你们那个帽儿胡同的房子,怎么分配的?分完了没有?”

李大虎摇了摇头:“房子还没盖完呢,我还没准备怎么分,也没方案。”

李怀德往前探了探身子:“大虎啊,你这分房子不能等盖好了再分。现在就得赶紧动手,把方案拿出来,把分儿打完,把名单定了。等房子一交工,直接分下去,省得那时候乱。你等到房子盖好了再分,晚了。”

李大虎没想到这一层,李怀德提醒得对。分房子这种事,早动手比晚动手强。等房子盖好了再分,大家都盯着,谁抢到了算谁的,不乱才怪。

“领导,像这种大规模分房,需要什么条件?打分啥的,我还真没整过。总厂这边是什么章程?我能借鉴一下不?”

李怀德慢悠悠地说:“我们是打分制,还是比较成熟和公平的。就是百分制,分高的得房。”

李大虎掏出笔记本,拧开钢笔,准备记。

“工龄分是最重的,一年工龄算一分。你们保卫处可以把参军的时间也算成工龄,当兵也是为国家做贡献,不能亏了。”李怀德弹了弹烟灰,“职位分,工人一级算一分,干部一级加两分。班组长加三分,车间主任加五分。技术工种、工程师加五分。劳模加五分,这个很重要。你们保卫处立了功的,也得加分。”

李大虎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双职工加分,每户人口一个人加两分。但是——”李怀德加重了语气,“户口挂靠的那种不能算。别到时候七大姑八大姨的户口都挂过来,那就乱套了。”

“还有,三代同堂的、没房的、子女大了缺房的、长期有卧床家属的、军烈属、军属,这些都得加分。党员加分,受过处分的扣分。”李怀德顿了顿,“分三次出榜。第一次初榜,大家提意见;第二次复榜,看有没有不符合标准的,大家监督;没问题了,第三次终榜,定下来。出榜之前,你心里要有数,但别提前许诺。分房这种事,给谁不给谁,都是得罪人的活。你把标准定死了,按分排队,谁也说不出什么。”

李大虎把这几条重点圈了一下。

“主要就是优先老工人、双职工、困难户、退伍军人、立功军人、伤残军人、烈属。”李怀德把烟掐了,“对于已经有房的、有过违纪的、有政治问题的,一票否决。这种人不能冒险,分给他以后出事了,你担不起责任。”

李大虎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李怀德说的这些,他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分房子不是小事,几十户等着,分好了大家都高兴,分不好全是怨气。

李大虎:“领导,我先弄个方案,弄好了您帮我把把关。”李怀德点了点头:“早点弄,别拖。主要是要开大会征求大家意见。”

李大虎听完李怀德那套详尽到近乎繁琐的“打分制”,正觉得头大。

感慨里头门道太多。

李怀德却摆摆手,露出一副“这还没完”的过来人笑容,又抛出了一个更关键、也更需要政治智慧的操作思路:

“大虎啊,你光想着怎么‘分’,还没想到怎么‘不分’。” 李怀德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带着点拨的意味,“分房子,最难的不是定规矩,是怎么让那些明明有资格、但又不那么急需的人,主动或者‘被主动’地退出竞争,把机会让给最需要的人。

这样一来,矛盾少了,你这个主持分房的人,名声也好听,显得大公无私,顾全大局。”

他看着李大虎,举了个例子:“像我们总厂这边,每次分这种普通平房,首先就明确规定:车间副主任级别(含)以上的干部,原则上不参与此次分配。 为什么?”

李怀德自问自答,语气笃定:“因为能混到车间副主任这个级别的,只要他不是刚提上来、或者家里真有极特殊情况的,基本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有房子住了,可能还不止一处。 他们本身就不缺这个。让他们跟一线工人、住房困难的老职工去争这几间平房,一来掉价,二来容易引发民愤,三来也显得咱们领导层跟群众争利,吃相难看。”

他带着“传授真经”的意味:“所以,不如咱们主动把这条规矩定在前面,大大方方公布出去:本次分房,主要面向一线职工和住房困难家庭,中层以上领导干部发扬风格,原则上不参与申请。这样一来,那些真有房子的干部,乐得清静,还落个高风亮节的名声;那些确实没房、有特殊困难的干部,你再私下里酌情考虑,给他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反而显得你体恤下情。更重要的是,底下工人看了,会觉得领导办事公道,不搞特殊化,对你、对厂里的信任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这比你给他们加十分都管用!”

李大虎听得眼睛发亮,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对啊!保卫处这次分的是帽儿胡同的普通职工平房,条件虽然不错,但毕竟不是独门独院的小楼。

处里那些中队长级别的骨干,像各大队的中队长们,这些人凭着职务、工龄和以往的贡献,在厂里或别处基本都已经解决了住房问题。

至少是有稳定住处,不算“无房户”。

让他们也掺和进来跟普通队员、新转正的年轻人抢房子,确实不像话,也容易引发内部矛盾。

“领导,您这一说,我全明白了!”李大虎兴奋地一拍大腿,“我们保卫处也可以参照这条! 我先内部摸排一下,看看咱们中队长级别(含)以上的干部,有没有谁是真的缺房、住房条件极端困难的。 如果基本没有,或者极个别特殊情况可以单独处理,那我们就直接在分房方案里明确规定:本次分房,中队长及以上职务人员原则上不参与申请,优先保障基层队员和住房困难家庭。 把这条作为‘高风亮节’的基调打出去!”

“对喽!这就对了!”李怀德赞许地点点头,“先把自己人可能的利益诉求给‘让’出去,或者规范起来,你手里可分配的房源就显得相对‘宽裕’了,操作空间也大了,说话也硬气了。 底下人一看,领导自己都不争,那这打分排队就更得凭真本事、看真困难了,怨气自然就少。就算最后有个别干部真有困难,你私下里协调解决,大家也能理解,不会说你偏袒。”

李大虎心里豁然开朗。李怀德这不仅仅是教他分房子的技巧,更是在教他如何运用权力、平衡利益、收买人心的领导艺术。

主动限制一部分“自己人”的权力,反而能赢得更广泛的“自己人”的支持和信任。这步棋,走得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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