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子时三刻,一声惨叫从县衙正堂方向传来。
上官不畏从睡梦中猛然睁眼。
她睡在停尸房旁边的小屋里,木板床上的被褥薄得能摸到床板的纹路。
这是她在清河县的第三个月。
三个月前,她带着一方木盒和一身本事来到这个小县城,借住在这间紧挨着停尸房的破屋里。
县衙的人都知道她,一个收尸的女人。
有人可怜她,有人嘲笑她,有人觉得她晦气。
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来。
也没人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在翻看那方木盒中的东西——一方砚台、几封书信、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地点。
那是她父亲生前的至交好友。
她来清河县,是因为这是父亲最后待过的地方。
十五年前,父亲就是从这里被押解进京的。
惨叫声再次传来,这次更短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上官不畏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像猫。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穷苦女子。
但她袖中扣着三根银针,每一根都淬过麻药。
这是她吃饭的家伙,也是她保命的手段。
推开门,月光很淡,被乌云遮了大半。
停尸房门口挂着白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白天她刚收了一具尸体,是城外淹死的农夫,家属还没来认领。
她看了一眼停尸房,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快步走向正堂。
县衙不大,前院是正堂和两侧的厢房,后院是县令和家眷的住处。
她从停尸房旁的小屋出来,要穿过一条回廊才能到正堂。
回廊很长,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墙上的白灰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
上官不畏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声音。
这是她从小练出来的本事。
回廊尽头,一个身影突然从转角走出。
上官不畏脚步一顿,银针已经抬到胸前。
那人也停下脚步。
月光很淡,但足够她看清对方的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
刑部的人。
上官不畏心中一动。
清河县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刑部的人?
“你是谁?”她先开口,声音很冷。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银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脸上。
“萧浮云,刑部派来的文书。”
“文书?”上官不畏打量着他,“刑部的人来清河县做什么?”
“公务。”萧浮云的回答很简短。
他没有反问她的身份,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手里拿着银针。
他只是说:“县令大人出事了,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往正堂方向走,步伐不紧不慢。
上官不畏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她不是县衙的人,没有义务管县衙的事。
但她的停尸房在县衙里,如果县令出了事,县衙被封锁,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且,她需要一个地方待下去。
至少,要待到找到父亲那位故人为止。
正堂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上官不畏认出了其中几个——县丞刘大人、主簿孙大人、库房管事李安,还有几个差役。
所有人都面色惊慌,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发抖。
萧浮云拨开人群,上官不畏跟在他身后。
正堂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烛台还亮着。
县令王世安倒在书案后面。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散乱,身体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扶手上。
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已经浸透了衣襟,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县丞刘大人蹲在尸体旁边,脸色煞白,手在发抖。
他五十多岁,在这清河县当了二十年县丞,什么案子没见过,但看到自己的上司死在眼前,还是吓得不行。
“萧文书,你可算来了,”刘县丞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扶住书案才站稳,“我已经派人去州府了,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到。”
萧浮云点了点头,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
他没有碰尸体,只是看。
看了几息,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晚谁进过正堂?”
没有人回答。
差役们面面相觑,主簿孙大人低着头,库房管事李安的手在发抖。
“刘大人,你说。”萧浮云看向刘县丞。
“王大人今晚一直在正堂办公,没有人来过,”刘县丞的声音有些发紧,“我酉时来汇报过公事,那时候王大人还好好的,后来我就回后衙了,直到听到惨叫声才赶来。”
“酉时到子时,三个时辰,没有人进过正堂?”
“正堂的大门一直开着,如果有人进来,守夜的差役应该能看到,”刘县丞看向门口的两个差役,“你们看到了吗?”
两个差役摇头。
其中一个说:“大人,我们一直在门口守着,没见人进去过。”
“那惨叫声你们听到了吗?”萧浮云问。
“听到了,大人,”另一个差役说,“叫声很短,我们冲进来的时候,王大人已经倒在椅子上了。”
萧浮云没有再问,目光转向门口。
上官不畏还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进来。”
上官不畏没有动。
刘县丞皱起眉头:“她来做什么?这里是命案现场,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让她验尸。”萧浮云说。
刘县丞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也愣住了。
让一个收尸的女人验尸?
“萧文书,你不是开玩笑吧?”刘县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是女人,又没有官职,怎么能验尸?”
“她是仵作。”萧浮云说。
“仵作?”
刘县丞看向上官不畏。
“她是仵作?”
“她会验尸,”萧浮云没有多解释,只是看着上官不畏,“进来。”
上官不畏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知道她的底细。
三个月来,她一直对外说自己是来投亲的,走投无路才在县衙借住,帮人收尸糊口。
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仵作。
萧浮云是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走进正堂。
经过刘县丞身边时,刘县丞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的眼神中有轻蔑,也有警惕。
上官不畏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尸体旁边蹲下。
她没有急着碰尸体,而是先看。
死者的面色——王世安面色发青,嘴唇发紫,这不是失血过多应有的面色。
死者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扩散,眼白上有细小的出血点。
死者的手指微微弯曲,指甲发黑。
她抬起头,看向萧浮云。
“死者中毒了。”
“什么毒?”
“不确定,需要验胃内容物。”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银针,刺入死者的胃部。
银针拔出,针尖发黑。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是砒霜,但量不大,不足以致命。”
刘县丞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几变。
他没想到这个收尸的女人真的会验尸,而且动作这么熟练。
上官不畏继续检查。
她看向胸口的匕首。
匕首是普通的款式,县衙里随处可见,刀柄上缠着麻绳,麻绳被血浸透了。
她轻轻拨开匕首周围的衣物,仔细观察伤口。
伤口边缘很整齐,没有卷边。
这是死后插入的特征。
如果人活着的时候被刺中,肌肉会收缩,伤口边缘会向内卷。
但这个伤口边缘平整,说明匕首插入时,死者已经没有了生命反应。
“这一刀是死后插入的。”上官不畏说。
她抬起头,看向萧浮云:“真正的死因不在这里。”
她轻轻拨开死者的头发,露出后颈。
后颈处有一个细小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发黑,形成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斑。
“在这里。”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刘县丞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这是……被针扎的?”
上官不畏道:“不是普通的针,是银针,针上涂了毒,刺入后颈,毒发身亡。”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放在尸体后颈的针孔旁边比了比。
大小完全吻合。
“凶手先用涂了毒的银针刺入死者的后颈,等死者毒发身亡后,再用匕首插入胸口,伪装成刺杀现场。”
萧浮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针孔。
“什么毒?”
“牵机毒。”上官不畏说。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牵机毒,那是宫中才有的禁药。
中毒者全身抽搐,骨头寸寸断裂,死状极惨。
“你确定是牵机毒?”萧浮云问。
“确定,”上官不畏指着死者的手,“你看他的手,手指弯曲,关节扭曲,这是牵机毒的特征。如果是普通毒药,不会有这种症状。”
萧浮云仔细看了看死者的手。
手指确实弯曲得不自然,关节处有明显的扭曲。
“牵机毒是宫中的禁药,普通人拿不到,”萧浮云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凶手,不是普通人。”
刘县丞的脸色更白了。
主簿孙大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库房管事李安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上官不畏没有注意这些人的反应。
她还在检查尸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死者体内有两种毒。”
萧浮云眉头一皱:“两种?”
“砒霜和牵机毒,两种毒都在死者体内,”上官不畏指着书案上的茶杯,“毒可能来自那杯茶。”
茶杯还放在书案上,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
上官不畏端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
茶香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这杯茶里有苦杏仁。”她说。
“苦杏仁?”萧浮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官不畏回道:“苦杏仁也是剧毒,中毒后几息之内就会死,但这杯茶里的苦杏仁量很少,不足以致死。”
她把茶杯放下,看向刘县丞,继续道:“刘大人,你说县令每晚都会自己泡茶,不让别人碰?”
“是……”刘县丞的声音有些发紧,“王大人有这个习惯,每天晚上都会自己泡一壶茶,在书房办公时喝。”
“那这壶茶是谁泡的?”
“应该是王大人自己泡的。”
“那为什么茶里会有苦杏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