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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公爵终于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握着绝对的掌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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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一直站在三步开外。

他听不懂那些术语。

什么冠脉走行,什么传导束,什么层间距——这些词从耳边飘过去,跟火车穿隧道没区别,轰隆隆一片,什么也抓不住。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听懂。

他看见了爱德华的表情。

爱德华·哈维。

皇家布朗普顿医院院长。整个英国心脏外科的脸面。帝国医学界端上台面最能打的人。

此时此刻,那张脸上不是愤怒,也不是不服。

是一个在山顶站了三十五年的人,忽然发现脚底下踩的不是峰顶。

是山脚。

公爵见过这种表情。

下议院见过。白金汉宫见过。华尔街的交易大厅里也见过。

一个人被彻底碾过去的时候,脸上就是这副模样。

没有挣扎的余地。

连辩解的力气都省了。

“叶大夫。”

公爵开口了。

“我只问一个问题。”

叶蓁转头看他。

“我儿子的存活率,有多少?”

叶蓁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里,眼底没有一丝波纹。不傲,不怯,不躲。

就那么看着他。

像看一份还没填完的表格。

“我从不给家属报概率。”

公爵眉头拧了起来。

这辈子,没有人敢不回答他的问题。

纽约的对冲基金经理不敢。伦敦的内阁大臣不敢。东京那个鞠了十五度躬的主刀教授,更不敢。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叶蓁垂下眼,翻开桌上空白的手术记录单,拿起钢笔。

笔尖落纸。

“明天上午八点,手术。术前准备,今晚必须全部到位。”

写完第一行,她抬眼扫了公爵一下。

“您可以进观摩室看。”

“但有一条——”

目光钉住了。

语气没有半点商量。

“手术期间,观摩室里不许出声。”

公爵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

想说“我是卡文迪许家族的当家人”。想说“全世界任何一间手术室里我都有资格开口”。想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因为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东西。

不是气势,不是架子。

是一种绝对的、干干净净的笃定。

不是练出来的,也不是端出来的。

长在骨头里,跟她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绑在一块儿,打娘胎里就带着的。

公爵这辈子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这种东西。

那些真正握着生杀予夺之权的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爱德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爱德华。”

“是,公爵阁下。”

“你说得对。”

公爵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见到她——就知道了。”

皮鞋踩过水磨石地面。

笃。

笃。

笃。

门合上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渐无。

---

刘建民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贴着皮肉。

凉飕飕的。

他扭了扭肩膀,白大褂黏在后背上,拽都拽不开。

他扭头看了叶蓁一眼——

她已经在记录单上写第三行了。

笔走得又快又稳。好像刚才那场——把全球心外科前三的机构挨个开膛验伤的对话,跟她一丁点关系没有。

该干什么,干什么。

刘建民脑子里蹦出五个字。

大佬的日常。

“刘主任。”

叶蓁头都没抬。

“在!”

刘建民脊梁骨“唰”一下绷直,嘴巴一张差点蹦出个“到”——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在心里狠骂了自己一句。

这是医院,不是军营。

可叶蓁往那儿一坐,那股子不用瞪谁就能把人定住的劲儿,和顾铮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通知手术室,今晚做全套器械消毒。体外循环机管路全部换新。”

“明白。”

“预备三个单位O型洗涤红细胞,另外备两个单位血小板。”

“收到。”

“准备监护室床位。孩子先收进去,今晚把血氧稳住。”

“没问题。”

“还有——今晚八点,术前讨论。”

叶蓁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死水。

“我需要确认一个方案。”

刘建民点头,转身出门。

---

特诊室里只剩叶蓁一个人。

灯箱嗡嗡响着。

老式镇流器特有的低频颤鸣,像一根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冷白的光兜头浇下来,把那六张手绘的心脏照得一丝一毫都藏不住。

她站在灯箱前面。

盯着那颗心脏看了很久。

畸形的。

残缺的。

千疮百孔的。

小小一颗,还没她拳头大。

但它属于一个七岁的男孩。

一个金色头发乱糟糟糊在额头上的男孩。

一个嘴唇乌得发黑、胸口起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男孩。

一个被梅奥放弃、被东京叫停、被整个欧洲摇头、被全世界签了死刑判决书的男孩。

叶蓁伸出手。

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上那颗心脏的正中央。

纸面微凉。

她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六点十七分。

离术前讨论,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她拉过椅子,坐下。

重新拿起那支红蓝铅笔,翻开一张新的白纸。

笔尖落下去。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铅笔芯擦过纸面的细响。

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手术入路,开始在纸面上,一点一点成形。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总院三楼,小会议室。

长条桌上铺了一排片子。灯箱从诊室搬过来了,叶蓁那六张手绘图钉在黑板上,旁边又多了两张。

是她在过去一个多小时里新画的。

刘建民到得最早。

他把椅子一张张摆好,又小跑着去后勤借了个暖壶,灌了一壶热水搁在桌角。

做完这些,他站在门口等。

七点五十九分。

人到齐了。

国内的,国外的,一屋子。

叶蓁转身,面对黑板。

红蓝铅笔的笔尖落在第一张图上。

“这个孩子的心脏,有四个致命问题需要同时解决。”

她的声音在不大的会议室里回荡。清晰,冷静,不疾不徐。

“第一,室间隔缺损。第二,右室流出道梗阻。第三,主肺动脉闭锁。第四,右心衰竭。”

笔尖逐一点过四个位置。

“梅奥的方案解决了前两个,忽略了冠脉异常走行,第一刀就是致命伤。日本人注意到了冠脉,但McGoon指数0.9,他们的桥接方案撑不过术后一个月。”

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想怎么'修'这颗心脏。”

她把铅笔翻了个面。

蓝色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把整颗心脏圈在里面。

“但这颗心脏的问题不是'坏了'。”

“是没长全。”

“修不了的东西,就不要修。”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重新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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