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深夜里的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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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十二分。

北城军区总院,家属楼。

顾铮靠在床头,翻一本《世界军事》。

台灯拧到最暗那一档。橘黄色的光打在他侧脸上,颧骨的线条硬得像刀劈出来的,下颌绷着一条锋利的弧度。

杂志翻到中东战区的装甲部署图,他的目光却没总是落在纸面上。

而是隔一会儿就往旁边瞥一眼。

叶蓁已经睡了。

侧躺着,呼吸均匀,面朝他这一侧。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

拇指和食指之间留着一个极窄的缝隙。

那是握手术刀柄的标准姿势。

连睡觉都改不了的肌肉记忆。

顾铮的目光在那五根手指上停了两秒。

这双手,三天前刚在全世界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面前,把一颗停跳的心脏按回了人间。

此刻搭在军绿色的棉被上,骨节纤细,指甲修得极短。

安安静静的。

像一把入鞘的刀。

他伸手,想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

手指刚碰到她的指尖——凉的。

顾铮眉头一皱,动作顿住了。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

“铃——”

第一声铃响还没落完。

顾铮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上半身纹丝不动。右手已经精准地抄起了听筒。

动作之快,快到电话铃的尾音被他直接掐断在半空中。

没让第二声响出来。

这是战场上淬出来的本能,哪怕睡着了,第一声响动就能判断方位、辨别威胁。

更何况他没睡。

他瞥了一眼叶蓁。

睫毛没颤。呼吸没变。

没醒,好。

“说。”

嗓音压到最低,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不是对来电者有意见。

是对“敢在我媳妇睡觉时打电话”这件事有意见。

电话那头是周海。

周海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激动。像一壶水已经烧得壶盖乱跳,硬是被人用两只手摁住了。

“小顾,大事。”

周海深吸一口气。

“刚才李副部长亲自打的电话——”

然后他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把事情倒了个干净。

WHO提名。

创始委员。

全球心血管疾病专家顾问委员会。不是普通委员,是创始委员——帮着定规矩、写章程、决定谁能上桌吃饭的那种。

亚洲面孔,三十八年来不超过五个。

而现在,叶蓁的名字被WHO总干事亲笔签署,推上了这张桌子。

还没完。

李副部长连夜把卫生部六个司局长从被窝里薅出来,当场拍板——

世界先天性心脏病高峰论坛。

第一届。

在北城。

在中国人自己的地盘上开。

周海说完最后一个字,电话那头传来他粗重的喘息声。

顾铮听完。

沉默了三秒。

手里的《世界军事》被他随手合上。

往床头柜上一扔。

封面上那辆M1A1主战坦克被摔了个底朝天,炮管冲下,窝囊得很。

他没说“太好了”。

没说“了不起”。

没说任何一句正常人在这种时刻该说的话。

他只是偏过头。

目光落在身边沉睡的人身上。

台灯调到最暗那档,光线昏黄、柔软。

刚好落在叶蓁的侧脸上。

睫毛又长又翘,安安静静地垂着。一根一根,数得清。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弧度干净利落。

白天在手术台上杀伐果断、把苏联科学院院士按在椅子上乖乖抄笔记的人。

拎着一支红蓝铅笔就敢跟全世界叫板的人。

白天让十七个国家排着队递请求函、让WHO总干事亲自签提名的人。

此刻蜷在他的被子里。

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像只累坏了的猫。

顾铮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弧度不大。

但整个人身上那股子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练出来的凌厉之气,在这一刻,全化了。

化成了一团温吞吞的、藏在胸腔深处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了不得的骄傲。

全世界都想抢的人,睡在他旁边。

就这一件事,够他顾铮得意一辈子。

“老周。”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帮我跟李副部长带句话。”

“你说。”周海立刻接道。

“峰会这事……”

顾铮的目光还落在叶蓁脸上。落在她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落在那五根微微蜷曲的、永远保持着握刀姿势的手指上。

“场地、安保、后勤,我761全包了。”

“谁要是敢在我媳妇的主场捣乱——”

他顿了一拍。

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没有收。

但眼底的光变了。

是761部队指挥官在战前下达格杀令时的那种光。

“我顾铮,亲自招待。”

电话那头,周海嘴角抽了两下。

得。

全世界的心外科大佬,即将抢破脑袋往北城飞。

英国的、法国的、苏联的、美国的。爵士、院士、教授、主任。

而北城这座即将成为全球心外科圣地的城市。

守门的,是一个活阎王。

谁来都得守规矩。

“行了,我知道了。”周海声音里带着笑,“你早点休息。”

“嗯。”

挂了电话。

顾铮把听筒轻轻放回座机上。

动作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转过身。

低头看着叶蓁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手指还是那个姿势。拇指和食指微微蜷曲,中间留着窄窄的缝。

握刀的姿势。

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顾铮伸出手。

五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他攥了攥。用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

然后,连同那五根永远在握刀的手指,一起塞回被窝里。

被角掖好。

掖得严严实实。

连一丝风都钻不进去。

他关了台灯。

“啪嗒。”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微光,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

黑暗中,顾铮的声音响起来。

很低。

“媳妇儿。”

没人回应。

“全世界都想抢你。”

呼吸声平稳。

“可你只在我身边。”

还是没人回应。

叶蓁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就在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

日内瓦的电报飞越了半个地球。

卫生部的灯亮了一整夜。

六个司局长被从被窝里拽出来。

一场足以改写中国医学史的峰会,已经在北京城的深夜里悄然成形。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睡得很沉。

顾铮侧过身。

在黑暗中,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她的方向。

看不清五官。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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