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十二公里。
十公里。
五公里。
那团紫色的雷暴,像墨汁滴进清水,在雷达屏幕上疯狂晕开,几乎要撑爆整个屏幕。那是航母级巨兽移动时,带起的令人绝望的热源。
整个车厢死寂。除了蒋力还在机械地压着子弹,发出咔哒的轻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团紫色马赛克。
“三公里!”沈薇薇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颤。
就在那紫色雷暴的边缘,即将触碰到K-39号公路主干道坐标的瞬间——
停了。
那团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屏幕的紫色热源,仿佛被瞬间断电,在公路东侧三公里外的冻土层下,彻底归于沉寂。
“体温读数……下降,移动频率归零。”沈薇薇盯着数据流,狠狠咽了口唾沫,“它……又睡回去了。”
所有人紧绷的后背,在同一秒松懈下来。
“倾城,继续开。”顾凌霄站在雷达旁,目光从屏幕移向挡风玻璃外的无尽暴雪,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它不惹我们,我们不碰它。”
半小时后。
霸王战车驶入K-386路段。
这是一处地形极佳的天然凹地。三座灰褐色的冻土丘陵在风雪中隆起,像三堵厚实的城墙,将零下五十多度的极寒狂风挡在外面。
唯一的缺口,正对着公路方向。
“倒进去。”顾凌霄下令。
战车履带碾碎冰层,庞大的车身精准地卡进凹地最深处。车头朝外,双联装机炮的炮管在夜色中缓缓抬起,红色的激光瞄准线,死死封锁住了唯一的入口。
做完这一切,顾凌霄转过身。
车厢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空气里,长期行军积压的火药味、铁锈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混杂在一起,沉甸甸的。
他知道,就算体质破百,精神的弦崩得太久,也会断。
“所有人听着。”顾凌霄开口,声音在宽敞的车厢里清晰回荡。
蒋力下意识摸向猎枪,顾冷霜的眼神瞬间锐利。
“接下来四个小时,原地待命。”顾凌霄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平静地宣布,那语气,却像是在给这件事盖棺定论。“全员轮流洗澡,用战车里的完整浴室。每人十五分钟,热水管够。谁敢提前出来,就给我回去重新洗。”
空气凝固了两秒。
“啊——!热水!洗头!”顾灵儿第一个原地满血复活,像个炮弹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宣布,这波咱们赢麻了!我要用那个草莓味的洗发水!”
一句话,点燃了整个车厢。
在这被冰雪封死的绝地,能用干净的温水洗去一身污垢,这简直是比拿到几千发子弹还要顶级的奢侈享受。
而秩序的建立,自然而然地交给了苏婉清。
她手里端着半杯红酒,不疾不徐地走到浴室门前,桃花眼扫过全场。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依靠男人的小女人,而是这辆车的“大管家”,气场全开。
“薇薇和倾城要轮班盯梢,你们两个最先。”
“诗瑶和书画第二组。灵儿跟知味第三,你们身子小,省水。”
“清舞跟婉柔第四。蒋力、冷霜殿后。”
她几句话就把洗澡顺序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份从容,仿佛不是在分配浴室,而是在主持一场亿万项目的董事会。没人有异议,全员自动服从。
“那你呢?”顾灵儿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问。
苏婉清笑了。她将红酒杯放在旁边的金属桌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挽起耳边的碎发,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看向靠在工作台上的顾凌霄。
“我接第一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中午吃什么,“老公先洗,我进去帮他搓背。”
全车除了顾凌霄,至少有四道视线,默默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顾清舞甚至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顾冷霜则低头专心擦刀,蒋力默默转过身,假装专心致志地捣鼓她那堆9mm黄铜弹壳。
很快,磨砂玻璃门关上。
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厚重的水蒸气和压抑不住的细碎低笑,像猫爪子一样,挠着车厢里其余人的神经。
顾冷霜卡着秒表。当浴室门终于再次被推开时,她抬头扫了一眼。“二十三分钟。你这背搓得够细致。”
苏婉清脸颊带着长期蒸桑拿后的醉人酡红,长发被一条白毛巾包裹着。她身上换了一件刚交易来的黑色高领紧身毛衣,极度贴身的布料,在那丰腴到犯规的曲线上崩得紧紧的。
她迈着猫步走到驾驶舱后方,毫不介意顾冷霜的打趣,慵懒地往皮沙发上一靠,重新端起那杯红酒抿了一口。“没办法,工程量大。”
很快,洗浴按部就班地进行。
车厢里的硝烟味和铁锈味,被一股极淡、极干净的皂角与廉价花香彻底覆盖。
顾知味从浴室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她换上了顾书画特意用细棉布为她缝制的一条浅蓝色居家裙。
裙子的剪裁出乎意料地贴合,腰线收得极紧,将她微胖却极具肉感的完美曲线毫无保留地衬托了出来。她站在那面试衣镜前,伸手摸了摸还滴着水的发尾,眼神里透着几分怯生生。
她端着一杯刚熬好的热可可,低着头走向正在检查子弹的顾凌霄。走到他身侧时,一股带着皂角味的湿热香气扑面而来。
“热的。”她把杯子搁下,转身就想走。
“知味。”顾凌霄没抬头,手里的动作却停了。
“怎么了?太甜了?”她立刻像做错事的兔子一样缩起肩膀。
顾凌霄转头看她。他的目光从那张素净的脸,一路扫过那浅蓝色的布裙,停了一秒。
“这裙子,衬你。”他声线平缓,只说了这四个字。
顾知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红苹果。她端着托盘的双手僵住,差点把搪瓷盘捏变形。足足愣了五秒,她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像踩着云彩一样飘回了厨房。
最后进去的是蒋力。
浴室里的水声很大,但她足足站了五分钟,才脱下那件满是破洞、被汗水浸透的运动背心。
温热的水流当头浇下,包裹住她每一寸紧绷的肌肉。她闭上眼,双手撑着墙壁。
后备箱的黑暗,路过引擎的轰鸣……那些被深埋的绝望,被热水一冲,又翻了上来。她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眼睛,将那一抹酸涩强行咽回肚子里。
冲洗完毕,她关掉水龙头。
转身拿衣服时,她的手猛地顿住。
在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堆破旧衣物旁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运动内衣。尺码分毫不差,材质柔软亲肤。
一看就是顾诗瑶从那堆杂乱的交易物资里,特意挑出来洗干净烘干的。
蒋力捏着那套内衣,在浴室里的矮凳上呆坐了很久。
推开门,她穿着那套新衣服走出来,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经过桌台时,顾诗瑶正低头整理药箱。
蒋力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粗糙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顾诗瑶拿药棉的手。
很轻的一下,但两人都懂。
顾诗瑶抬起头,冲她温柔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