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句话,让满室的温情与燥热瞬间冷却下来。
空气中方才还浮动着的、那种近乎沸腾的喜悦,在此刻骤然凝滞。
刘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认真.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苏晏。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不安,一丝惶恐。
那是这个时代,赋予每一个女人的枷锁。
母凭子贵,开枝散叶,一个“子”字,压得多少红颜喘不过气。
刘誉伸出手,轻轻抚上苏晏的脸颊,指腹温热。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王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组织一句足以承载千钧的誓言。
“你大可放心。”
“若你腹中是女儿,那她便是燕王府的掌上明珠。”
刘誉的目光扫过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柔情与霸道。
“她将会是这天下,最尊贵,最受宠爱的郡主。
父皇母后会疼她,大哥大嫂会爱她,整个昭国,都将是她的底气。
本王会为她寻最好的师傅,教她读书写字,让她看遍天下山河。
谁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本王便灭掉他满门。”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苏晏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拉起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那份力道,是安抚,也是承诺。
“是男是女,本王不在意。”
“本王只在意你,在意我们共同的孩子,是否安康。”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熨帖着她那颗悬着的心。
“此时此刻,本王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你们母子平安。”
“仅此而已!”
苏晏紧绷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那股从心底涌出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不安与疑虑,温热了四肢百骸。
眼眶一热,一滴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刘誉的手背上,滚烫。
“好!”
她轻轻回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主动侧过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刘誉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这世间的尊贵人家,哪一个不是对嫡子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
她见过太多后宅的腌臢事,听过太多因生不出儿子而被冷落的悲剧。
她不确定刘誉的内心深处,是否真的能完全不在意,但这一刻,他给出的回答,他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真诚,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这就够了。
“王爷。”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满足。
“能够嫁予你,做你的妻子,是妾身,此生最大的福报。”
……
与此同时,返回皇宫的龙辇之上。
车驾平稳,熏香袅袅。
永兴帝斜靠在软垫上,脸上的笑容自打从燕王府出来,就未曾消退过半分。
“哈哈哈哈……”
他忽然又是一阵大笑,笑声洪亮,震得车厢内的金玉挂饰都微微作响。
“光阴如骏马加鞭,岁月如落花流水啊!”
永兴帝满脸感慨,看向身旁的皇后萧氏。
“皇后啊,你还记不记得,小九刚出生那会儿,就这么丁点大,整天就知道哭,朕抱一下都嫌他吵得慌。
这一转眼,这小子,也要做父亲了……哈哈哈……”
皇后萧氏看着自家夫君这副乐得快找不着北的模样,也是掩唇轻笑,眼角眉梢尽是温柔。
“陛下说的是,臣妾也觉得恍如昨日。
这孩子,长大,成家,如今又要有后,臣妾这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说得对!说得对!”
永兴帝一拍大腿,龙心大悦。
“等这皇孙一落地,朕要大赦天下!
普天同庆!”
笑声,一阵接着一阵,从缓缓行驶的龙辇中传出,飘散在寂静的宫道上。
而燕王妃苏晏怀有身孕的消息,根本无需官方通报,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燕王府这个中心点,向着整座京城辐射开去。
从王公贵族的府邸,到贩夫走卒的街巷。
从文臣云集的酒楼,到武将扎堆的校场。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燕王府旁边,那座幽静的独立小院里。
夜色已深,凉意如水。
赵月儿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屋檐石阶下。
她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罗裙,夜风吹过,卷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平添了几分萧索。
燕王妃有喜的消息,她也知道。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失了神,静得宛如一座没有生命的玉雕。
许久,许久。
她的嘴角,缓缓牵起一抹弧度,那笑意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苦涩。
“刀剑杀人,诗文伤人……”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刘誉啊刘誉,你的诗词,让我再也看不上这世间任何的诗文。
而你这个人,让我再也看不上这世间任何的男人。”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那一场不期而遇的相逢,惊艳了她。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他当时的眼神,记得他嘴角的微笑,记得那天空气中飘散的花香。
“很好,真的很好。”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若有重来的机会,我不想再要那份美好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一行清泪终于压抑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刺骨。
“因为,这结局,配不上那样美好的相逢。”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缓缓擦拭掉眼角的泪珠。
她抬起头,仰望着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清冷的光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的绝望。
“至少,我们还在照着同样的月亮。”
“我已经……满足了……”
话虽如此,可赵月儿是否真的满足了?
谁也不知道。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颗被掏空的心,除了痛,再无其他。
现在,她唯一的念想,便是她宋国的使团,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到来。
待使团抵达,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回国。
届时,她便永不再踏足这昭国寸土,寻一处无人认识她的秀丽山川。
独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