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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被炮火彻底犁过的大地，死寂无声。
烟尘与风雪，如同一道厚重而污浊的帷幕，缓缓被无形的风撕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城墙上，苏晏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缝隙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战场上，无数燕军士兵圆睁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冰冷的雕塑。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一杆大旗，带着无可匹敌的刚猛，狠狠地、深深地，再次插进了被炮火与鲜血浸透的冻土！
旗杆兀自嗡鸣，那面被硝烟熏得漆黑，被弹片撕开数道口子的金色“燕”字战旗，在猎猎寒风中，狂舞！
旗在！
“旗在！！！”
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子吼出了这一声。
刹那间，压抑到极致的死寂被彻底引爆！
“王爷无事！”
“燕旗不倒！！”
山呼海啸般的狂吼，从燕州城墙，从燕军阵列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
苏晏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然一软，几乎瘫倒，视野因瞬间涌上的泪水而模糊。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然而，下一瞬。
当烟尘与风雪被北风彻底吹散，将那片核心区域完全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时。
刚刚涌起的狂喜，瞬间冻结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股冲天的欢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生。
战场，再度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见那面“燕”字战旗之下，一道身影如山岳般伫立。
是魏忠贤。
他一只手，铁钳般死死握住旗杆，任凭狂风如何肆虐，旗杆纹丝不动。
而他的另一只手臂，正用一种无比珍视的姿态，环抱着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刘誉。
他软软地靠在魏忠贤的怀中，战甲破碎，黑发凌乱，脸上血肉模糊，胸口一个狰狞的破洞还在不断向外渗着黑血。
他的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仿佛一尊，即将熄灭的生命熔炉。
“王爷！！！”
姜兴汉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悲吼。
这一声，也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城楼之上。
咚。
战鼓声，戛然而止。
苏晏握着鼓槌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双燃烧着火焰与希望的凤眸，在这一刻，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
一颗，一颗，砸落在冰冷的鼓面，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王爷……”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的……夫君……”
心，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寒风呼啸而入，冻结了她所有的感知。
但，她的手只是颤抖了片刻。
随即，那只沾染着血与泪的手，再一次，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握紧了鼓槌。
泪水决堤，模糊了整个世界。
她却不能哭。
她不能停。
蛮夷不破，鼓点不停！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是对城下拼杀将士的承诺，是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咚！
咚！咚！
鼓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决绝，每一声，都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带着泣血的悲壮。
“殿下！”
李安国看到这一幕，双目瞬间化作一片血海，理智的弦，崩然断裂。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破！！！”
轰！！！
他身后那尊杀神法相，原本略显虚幻的轮廓，在这一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法相的双眸之中，燃起了两团血色的火焰，无尽的杀伐之气化作实质，缠绕其身。
那一拳，没有多余的招式。
只是纯粹的、凝聚了李安过毕生修为与此刻无尽怒火的一拳。
一拳砸出，前方的空气被瞬间抽空，拳锋过处，留下一道漆黑的真空轨迹。
“不好！”
拓跋蛮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如山峦的真气巨盾。
然而，在李安国这暴怒的一拳面前，一切防御都脆弱得可笑。
咔嚓——
巨盾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随即，寸寸龟裂，轰然爆碎！
噗——
拳力余势不减，狠狠轰在拓跋蛮荒的胸口。
他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瞬间被撕裂。
整个人喷出一道血箭，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进了远处的一座山头，生死不知。
战场中央，无人理会这位九境强者的结局。
刘誉“垂死”的状态，被远处的呼延寿尽收眼底。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无与伦比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张开双臂，发出了震动整个战场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燕王刘誉死了！他死了！！！”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猛地抽出弯刀，指向摇摇欲坠的燕州城墙，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扭曲。
“儿郎们！燕王已死！
燕军士气已崩！”
“全军压上！一鼓作气！！”
“拿下燕州城，城中财富女人，尽归尔等！！”
“杀！！！”
数万北戎铁骑，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士气，真的崩了吗？
没有。
“将士们！！！”
姜兴汉猛地举起手中染血的长枪，他用尽全身力气，声带撕裂般地嘶吼：
“燕王战旗就在那里！！”
“我们的王，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脚下的土地，身先士卒，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指向那面依旧飘扬的燕字战旗，指向那个被魏忠贤护在怀里的身影，声音沙哑而疯狂。
“我们，能退吗？”
寂静。
一秒的寂静。
随即，是火山喷发般的怒吼！
“不能！！！”
“不能！！！”
“不能！！！”
“杀！！”
姜兴汉调转马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朝着数倍于己的北戎军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杀！！！”
他身后，所有的燕军将士，双眼赤红。
他们的眼中再无对死亡的恐惧，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疯狂。
他们手中的刀剑，只剩下劈砍这一个动作。
以伤换伤！
以命换命！
这一刻的燕军，不再是一支军队。
而是一群，为王复仇的，疯子！
就在这战场彻底化为血肉磨盘，陷入最惨烈的疯狂之时。
东方的天际线尽头。
一阵低沉的，富有节奏的轰鸣，隐隐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抖起来。
不是炮火的轰鸣，而是……万马奔腾！
一面黑色的旗帜，率先从地平线上升起。
旗帜上，一个斗大的‘卫’字，龙飞凤舞！
紧接着，是‘昭’字大旗！
是更多的‘燕’字战旗！
数不清的旗帜汇成一片黑色的怒涛，席卷而来。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玄甲，手持长枪，面容坚毅，正是卫青！
他身后，两万轻骑兵，人如龙，马如虎，卷起漫天烟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北戎大军的侧后方，狠狠地扎了进来！
援军，到了！
呼延寿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想撤，可退路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