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永兴帝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掌微微颤抖。
“标儿,你不能去。
你是大昭的储君,是这江山社稷的根基。
你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京城,更不能去那战火连天的燕云。”
刘标缓缓摇头。
他看着面前的父皇,看着这位曾经在他眼中如高山般不可逾越的帝王。
“父皇,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有违背过您的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
“但这一次,儿子不能听你的。”
“小九在那边生死不知,他为了大昭,带四万人冲杀四十万敌军。
他是我弟弟,是我唯一的嫡亲弟弟。
我这个做大哥的,必须亲自去。”
永兴帝的呼吸变得沉重,他往前走了几步,逼近刘标。
“标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栗。
“小九是你的弟弟,但他也是朕的儿子!”
永兴帝伸出手,似乎想要拍一拍刘标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颓然垂下。
“朕……有可能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
要是你在燕云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朕怎么活?”
“你让这大昭的江山社稷怎么办?”
“让你娘怎么活?!”
最后这一声怒吼,几乎耗尽了这位老皇帝所有的力气。
刘标愣住了。
他看着永兴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这一刻,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威严赫赫、言出法随的皇帝。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
刘标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都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好。”
他捂住胸口,声音哽咽。
“当时我就不该同意那个冒险的计划。
我应该拦住他的……”
永兴帝闭上眼,任由寒风吹乱了他的鬓角。
作为皇帝,他必须冷静。
哪怕心如刀绞,他也不能让太子踏入险境。
“标儿,朕已经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御医,带着所有的保命丹药北上了。”
他的语气微微放缓,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
“小九只是重伤濒死,还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
你要相信他,那孩子命硬,阎王爷收不走他。”
“而且,你外公也已经北上了。有他在,一切都还能挽回......”
永兴帝转过身,不再看刘标。
他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落寞。
那宽阔的肩膀不知何时已经塌陷了下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
“去陪陪你娘吧,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但她心里总归是不安稳的。”
永兴帝走远了。
刘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后。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他知道,自己去不了了。
......
远在千里之外。
倒悬山,问剑峰。
这里漫天大雪,寒风呼啸着穿过山谷,发出如野兽嘶鸣般的声响。
问剑峰顶,一片翠竹在风雪中顽强地挺立。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竹林间穿梭。
那是刘轻雪。
她手中的吟雪剑通体洁白,剑刃划破空气,带起阵阵尖锐的啸叫。
剑光如织。
每一次挥剑,她的身侧都会浮现出一道近乎真实的残影。
那是剑气凝聚到了极致的表现。
《千幻剑舞》。
这是问剑峰最难领悟的绝学,讲究的是以气化形,幻影重重。
轰——
随着她最后一剑横扫,磅礴的剑气如排山倒海般涌出。
周围数十株碗口粗的翠竹瞬间炸裂,细碎的竹屑混合着白雪,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旋涡。
刘轻雪收剑立定。
她的呼吸平稳,额头上甚至没有渗出一丝汗水。
“不愧是师姐,这才多久,就已经完全领悟了《千幻剑舞》。”
清脆的掌声从竹林边缘传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她叫殷霜霜,圆圆的脸蛋被冻得通红,一双眼睛里满是崇拜。
她是问剑峰新收的小师妹,也是这清冷山顶上唯一的活泼色彩。
刘轻雪将吟雪剑缓缓插入鞘中。
咔哒一声。
她的脸上并没有半分领悟绝学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落寞。
“领悟招式再快,又能有什么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颤动。
“我终生只能止步武道第七境。
再厉害的功法,对我而言,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天生七境。
这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造化。
可对于刘轻雪来说,这更像是一个诅咒。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上限就已经被锁死了。
无论她如何努力,无论她如何感悟,那第八境的门槛始终像是一道天堑。
“师姐,你已经很厉害了。”
殷霜霜拉住刘轻雪的衣角,仰着头说道。
“连韩萧大师兄在同境中都不是你的对手。
你应该开心一点的!”
小丫头的笑容纯净无瑕。
刘轻雪看着她,眼中的冰冷一点点融化。
她伸出手,轻轻抹了抹殷霜霜脸上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霜霜要加油。”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温柔了几分。
“将来你要成为那武道大宗师,到时候,就由你来保护师姐。”
殷霜霜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地用力点头。
“师姐放心!
等我成了武道大宗师,到时候,师姐让我揍谁,我就揍谁!”
刘轻雪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山的宁静。
那脚步声极快,每一次落地都发沉闷的撞击声,显然来人的心绪极不平静。
刘轻雪转过头。
一道青色的身影正飞速掠过竹林。
来人背负两柄长剑,腰间还挎着一把短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那是问剑峰的大师兄,韩箫。
他一向沉稳,即便是在面对强敌时,也能保持气定神闲。
可现在,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大师兄!”
刘轻雪和殷霜霜同时行礼。
韩萧根本顾不得回礼,他猛地停在刘轻雪面前,因为惯性,脚下的积雪被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师妹……出事了。”
韩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刚刚得到消息。”
韩箫死死盯着刘轻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弟弟刘誉,在燕云与北戎的决战中,为了合围敌军,亲率四万残兵阻挡四十万大军。”
“现在,他重伤濒死,命在旦夕!”
叮——
刘轻雪手中的吟雪剑发出一声哀鸣。
那是她不自觉泄露出的剑气,激荡在剑鞘之中。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刘轻雪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比周围的白雪还要惨白。
她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长剑险些落地。
“你说什么?”
她死死盯着韩箫,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冷。
韩箫低下头:
“消息已经传遍了。
北戎大军溃败,但他……可能撑不下去了。”
刘轻雪的面容重归清冷,她似乎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心中:
“霜霜回去好好练剑,师姐要下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