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归途千里,车辚马萧,却是一路风平浪静。
大昭腹地,官道平坦,沿途驿站早已接到王驾通行的文书,不敢有丝毫怠慢。
半月光景,如白驹过隙,雄伟的京城轮廓已然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城门之外,三千燕王卫铁甲铮铮,煞气凛然。
刘誉一声令下,除了三百亲卫随驾入城,其余兵马尽数开赴城外大营,等待后续旨意。
车队穿过厚重的城门,京城的繁华与喧嚣扑面而来。
刘誉先是亲自将苏晏与沁儿等人送回了燕王府,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换上一身亲王蟒袍,驱马直奔皇城。
他知道,二哥刘纲性子急,怕是早已先行一步,入宫请罪去了。
果不其然。
当刘誉的身影出现在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下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扎眼的背影。
秦王刘纲,身着一袭亲王蟒袍,那宽厚魁梧的身躯,此刻却笔直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刘誉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他快步走上前去。
“二哥,你怎么跪在这里了?”
听到他的声音,刘纲缓缓侧过头,脸上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
“私自带兵出封地,擅离职守,这罪名可不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沙场汉子特有的粗粝感。
“刚进去,就被父皇和大哥劈头盖脸好一通训斥。
然后,就让我在这儿跪足两个时辰。”
刘纲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挨板子,二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却让刘誉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那怎么能行!”
刘誉的声音陡然拔高,之前在路上的轻松荡然无存。
“二哥带兵千里驰援,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我!为了大昭的颜面!
这件事,错不在二哥你!
不行,我必须找父皇和大哥说个分明!”
话音落下,刘誉猛地一甩宽大的袖袍,径直踏上了通往御书房的台阶。
“哎,老九……”
刘纲想拦,却只抓到了一缕袍角带起的劲风。
刘誉推门而入。
沉重的紫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门内的世界与门外的喧嚣瞬间隔绝。
一股混杂着顶级龙涎香与陈年书卷墨香的独特气味,钻入鼻腔。
这味道,是天下权力的气味。
御书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高坐于龙案之后的,正是永兴帝。他并未批阅奏折,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深邃,脸上看不出喜怒。
另一侧,太子刘标端坐于一张紫檀木椅上,神情肃穆,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一半的面容。
两道目光,一道沉凝如山,一道温润如玉,却都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同时落在了刘誉身上。
方才在门外那股冲天的气焰,在这两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刘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脊背下意识地就弯了下去。
他整了整衣冠,前趋几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里再无半分火气。
“臣,燕王刘誉,参见父皇、大哥!”
永兴帝没有让他平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
“朕听说,你要为你二哥,讨一个公道?”
轰!
刘誉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我就在门外随口吼了一句,这都能听见?
这御书房的墙是纸糊的吗?
震惊只持续了一瞬,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那变脸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钦佩。
“怎么可能呢?”
他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父皇您听错了,一定是风声太大。
儿臣是说,二哥他纯属活该!
简直目无王法,不拿我大昭的规矩当规矩!”
为了表示自己的立场,他还义愤填膺地加重了语气。
“要我说,单单罚跪两个时辰,实在是太轻了!
这要是传出去,别的藩王有样学样怎么办?
依儿臣看,怎么着也得再赏他三十大板,让他长长记性才对!”
听到刘誉这番“大义灭亲”的言论,永兴帝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竟真的闪过一道亮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对这个提议极感兴趣,当即就要拍板。
“好!小九,这可是你说的!来人!”
他扬声向外喝道。
“传朕旨意,将秦王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哎哎哎!”
刘誉瞬间魂飞魄散,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连连摆动。
“别别别!
父皇!父皇!
儿臣就是随口一说,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永兴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与一旁的太子刘标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藏着一丝笑意。
“你这随口一说,朕,觉得很有道理啊。”
“父皇!”
刘誉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彻底放下了所有架子,语气里满是哀求。
“您这不是存心破坏我和二哥的兄弟情谊吗?”
“兄弟情谊?”
永兴帝眉毛一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威严。
“你们的兄弟情谊,可深厚得很呐。”
“为了兄弟,可以无视大昭律令,带兵千里奔袭,还是在敌国腹地之内横冲直撞。”
“这种连自身安危、身家性命都全然不顾的兄弟情谊,区区几个板子,又怎么可能破坏得了?”
一番话,说得刘誉哑口无言。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刘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好了,父皇,您就别再逗小九了。”
“兄弟之间能够互相帮扶,总好过将来手足相残。
更何况,这一次,老二和小九都立下了不世之功,于国有大贡献。”
“简单的训诫几句,让他们知道规矩也就是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论功行赏。”
刘标说着,转向门口,声音平静地扬起。
“让秦王进来吧。”
门外的刘纲,早就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了好一会儿了。
此刻听到大哥发话,简直如闻天籁,不等殿外的太监通传,便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进来。
“哼!”
永兴帝看着他那副狼狈样,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但太子刘标的话,在他心中的分量显然极重。他终究是没有再追究。
永兴帝的目光在刘誉和刘纲脸上缓缓扫过,沉声道:
“你们两个都给朕听好了。
原本,私调兵马,擅离封地。
假死欺君。
皆是重罪。
是你们大哥,一力为你们保了下来。”
“你们要永远记住,这天下,也只有你们大哥,能保下你们。”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刘誉和刘纲的心上。
两人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父皇话中那深沉的用意。
他们对视一眼,再无半分犹豫,齐齐转身,向着太子刘标,恭恭敬敬地躬身。
“谢谢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