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燕王殿下,下官请问,若是这所谓的监察使和地方勾结,会不会反而使得地方上的贪污变得更严重?”
苏安石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殿的气氛再次绷紧。
这问题,太尖锐了。
简直就是一针见血,直指这个新制度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环节。
军、政、监三权分立,听起来很美好。
但若是监察使这个“监督者”本身就出了问题,与地方势力同流合污。
那这个制度非但不能遏制腐败,反而会成为地方官员贪腐的保护伞。
甚至让贪腐变得更加体系化,更加难以察觉。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刘誉身上。
就连龙椅上的永兴帝,也微微前倾了身子,眼神中带着审视。
他同样想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否考虑到了这一层。
御史台的官员们,尤其是方才被刘誉驳斥得哑口无言的那位,此刻眼中则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不可一世的燕王,要如何回答这个无解的难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般直击要害的质询,刘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只是平静地迎着苏安石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道:
“相爷所虑,确是关键。
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绕不开的难题,但也并非无解。”
他顿了顿,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
“解决之法,在于制衡与监督的再监督。
各地的监察使,其任命、考核、升迁,将不归于中书省,也不归于吏部,而是由一个特殊的机构来负责。
这个机构,将会由锦衣卫、太子、乃至刑部、御史台四方共同组成,直接向父皇负责。”
“监察使在地方上的一举一动,都将处于多重目光之下。
锦衣卫的暗探会盯着他们,刑部会定期审查他们经手的案卷。
御史台的巡查御史可以随时弹劾他们,而太子大哥,则总揽全局,协调各方。
多方监督一方,且这几方互不统属,各有各的渠道。
这样可以极大程度地减小监察使被收买,或是与地方勾结贪污的可能。”
刘誉的解释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在场许多官员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这种盘根错节、互相牵制的监督网络,确实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但刘誉的话锋却在此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沉重与无奈:
“但….”
他环视了一圈殿中的百官,目光深邃。
“诚如相爷所虑,世上没有完美的制度,只有不断完善的制度。
本王不敢保证,这样的设计,就能完全杜绝监察使的腐败。
人心难测,总会有利欲熏心之辈,想方设法钻制度的空子。”
“可这样,总比现在毫无监察要好。
至少,它能为我们筛选掉绝大部分的贪官污吏,能让绝大部分的百姓,安安稳稳地过上好日子。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刘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毕竟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这天下,贪官污吏,是杀不干净的……”
最后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大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句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它像是一道刺破所有虚伪面纱的闪电,将朝堂之上那点不可言说的默契与潜规则,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在场的百官,有一个算一个,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两袖清风,一尘不染?
只不过是他们隐藏的很好,或者说,还没有人愿意动他们罢了。
一瞬间,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许多官员的额角,已经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
“哼!”
一声冷哼,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永兴帝重重的一拍龙案。
“好一个‘贪官污吏是杀不干净的’!
这句话,朕不想听,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
永兴帝的脸上满是怒容。
“但朕的话,今日就放在这里!
这天下的贪官,朕知道一个,定然会杀一个!
朕杀不完,就让太子杀!
太子杀不完,还有皇孙!
我刘氏江山,绝不与贪官污吏共存!”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此刻,在场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纷纷跪伏在地,山呼万岁,生怕那雷霆之怒会落到自己头上。
过了许久,永兴帝的气息才稍稍平复。
苏安石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刘誉,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语气中再无半分质疑,只剩下由衷的敬佩:
“燕王殿下深谋远虑,考虑得如此周全,老臣再无异议。
并且,臣支持在地方上设立监察使司,此举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随着苏安石的正式表态,他身后的中书省官员,以及朝堂上为数众多的苏派官员,像是收到了明确的指令,纷纷出列,齐声开口道:
“臣等支持设立监察使司,此乃为国为民之幸事!”
声浪滚滚,回荡在大殿内。
随即,太子刘标也向前一步,向着永兴帝缓缓行礼:
“父皇,儿臣支持。”
秦王刘纲见状,也当即开口:
“父皇,儿臣也支持。”
见到太子已经明确表态,东宫一系的官员,在尚书左仆射李策的带领下,也毫不犹豫地纷纷出列行礼:
“臣等附议!”
苏派与太子派,这两大朝堂上举足轻重的政治力量同时表态,瞬间就奠定了大局。
朝堂上超过一多半的官员已经表示了赞成。
剩下的那些中立派官员,见大势已去,而且此事确实于国有利,并不影响他们的根本性利益,也纷纷站了出来,表示支持。
这样一来,超过八成以上的官员,都表示了赞成。
设立监察使司一事,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整个朝堂上,洋溢着一种革故鼎新、即将开创盛世的昂扬气氛。
但就在这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赞成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响了起来:
“燕王殿下,若是您贪污腐败了,谁来监督你?”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尖细,但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热烈的气氛。
说话之人,是御史台的御史,王世杰。
随着他一语既出,朝堂瞬间归于寂静。
方才还声浪震天的大殿,此刻落针可闻。
除了偶尔响起的粗重呼吸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队列中的御史。
疯了!
这人一定是疯了!
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当着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面,直接质问燕王刘誉?
刘誉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那笑意,再也未曾抵达眼底。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向站在那里的王世杰。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
“首先,本王不会贪污腐败。
因为父皇和大哥赏赐的财物,本王就算穷奢极欲地败花一百年,也花不光。
本王不缺钱,更不爱钱。”
“其次,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本王对贪官污吏是何等的狠辣。
燕云十六州,半数的官员,本王说杀就杀,说流放就流放,眼睛都不眨一下。
本王想来,应该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敢提着脑袋来贿赂本王吧?”
此时,刘誉已经走到了王世杰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比王世杰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眼神中的压迫感,让王世杰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刘誉接着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具杀伤力:
“若是王御史,还觉得本王有贪污的可能,那好…..”
只见刘誉缓缓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脸色煞白的王世杰,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可以互相监督。
从今天起,你盯着本王,本王也盯着你。
若是本王贪污了,证据确凿,你拿着证据去敲登闻鼓,去请尚方宝剑,来杀本王的头!”
“但若是你贪污,哪怕只是一文钱,本王,就亲手摘了你的脑袋!”
说到最后。
他猛地凑近王世杰的脸,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又像是响彻整个大殿的雷鸣,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