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随着那名官员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几名身披铠甲的将领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人更是直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宋国这是知道自己在军事上不行了?
打了败仗,不敢再跟昭国动刀兵,就想到了我们?”
他环视一圈同僚,声音更大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是想要花钱让我大戎好儿郎替他们去拼命?
拿我们当什么了?
雇来的刀口舔血的佣兵吗?
他们宋人的钱粮,难道比我大戎将士的性命还要金贵?”
这番话糙理不糙,立刻引起了殿内不少武将的共鸣,他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不忿之色。
这些常年在与昭国厮杀的汉子,骨子里就瞧不上屡战屡败的宋军,如今对方竟然想用钱来驱使他们,这在他们看来,无异于一种侮辱。
当那名北戎将领话音落下以后,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北戎皇帝完颜天怜却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那名将领稍安勿躁。
“朕倒是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完颜天怜的目光扫过下方群臣,声音平稳地开口:
“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这段时间,南宋正准备和昭国议和对吧?
十二封国书,一封接着一封,姿态放得可够低的。
这个时候,他们却又暗中派人来见我们,请求我们出兵侵扰昭国边境。”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精光。
“一边卑躬屈膝地求和,一边又想借我们的手在背后捅刀子,从而在议和的谈判桌上,尽可能多地捞些好处。
他们的野心倒是不小。”
随着完颜天怜话音落下,最开始禀报此事的那名北戎文官再次躬身开口,他的神态比那些武将要恭敬得多,也现实得多:
“陛下圣明,宋使正是此意。
陛下,所以我们要不要答应这件事?
宋国这次所承诺的钱粮,数目极为可观,几乎将近我大戎一年的积累,若是能拿到手,便可大大缓解国库的压力。
对于我等而言,其实挺有诱惑的。”
钱粮,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殿内原本有些激愤的气氛为之一滞。
北戎虽勇,但地处苦寒之地,物产远不如中原丰饶,连年征战更是消耗巨大,财政压力一直是悬在完颜天怜头顶的利剑。
“诸位爱卿,有什么看法?”完颜天怜不置可否,将问题抛给了众人。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一个人,实则在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武将们虽然心有不忿,但也明白钱粮的重要性。
文官们则在心中快速盘算着此事的利弊得失。
就在这时,耶律奇才从文官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与其他粗犷的北戎官员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没有人敢小觑他。
“陛下,臣认为,我们应该答应宋国的请求,出兵侵扰昭国边境。”
“哦?”完颜天怜看着这位帮他解决南都王一脉,立下不世之功的年轻臣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说说你的理由。”
他很想听听,这位智计百出的年轻人,对此事又有何高见。
只见耶律奇才不卑不亢,缓缓开口:
“臣以为,答应此事,于我大戎有三利。”
“其一,利在钱粮。
正如方才大人所言,宋国给的东西确实是足够多。
这笔钱粮足以让我们在未来一两年内无需为军费发愁,甚至可以扩充军备,抚恤伤亡将士的家属,稳定军心民心。
此乃最直接的好处。”
“其二,利在战略。
这次昭国和宋国的和谈,我们必须让宋国多些主动权。
陛下试想,若是昭国轻易便与宋国达成了和议,解决了南境的后顾之忧,那么下一步,昭国兵锋所指,会是何处?”
耶律奇才的话让殿内众人心中一凛。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他们北戎。
“我们还需要这个看似孱弱的宋国,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昭国的南境,牵制其部分主力。
一个能给昭国制造麻烦的宋国,远比一个残了的宋国,对我们更有用。”
“其三,利在时机。
宋国请求我们‘侵扰’,而非‘开战’。
这意味着,我们只需以最小的代价,便可换取最大的利益。
所以,臣的建议是,答应宋国的请求,立刻派一支精兵南下,做出侵扰昭国边境的姿态,制造出我们打算再一次大举南征的假象。
如此一来,既能让宋国在谈判桌上获得他们想要的筹码,心甘情愿地送上钱粮。
又能给昭国施加巨大的军事压力。”
听完耶律奇才条理分明的话,完颜天怜没有立刻表态,深邃的目光中透出思索。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国师慕容观崖。
慕容观崖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开。
完颜天怜心中了然,随即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了阶下的文武百官:
“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耶律奇才的分析已经将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出兵侵扰,既能拿钱,又能牵制宿敌,何乐而不为?
只见文武百官,无论是之前的悍将还是多思的文臣,尽皆躬身。
这是北戎朝堂的传统,若是有不同的想法,直接开口辩驳,若是没有,那就像这样,微微躬身,表示认可即可。
完颜天怜见状,心中大定,当即下令道:
“好!
传令南境行营总管公孙卓。
让他即刻整顿兵马,开赴边境,多设旌旗,日夜操练,制造南下假象!
记住,动静要大,但不可轻易与昭国守军发生大规模冲突。”
“是!”一名传令官立刻应声。
随后完颜天怜眼神一冷,又开口补充道:
“同时,派人通知宋国使者,他们的诚意朕看到了。
但是,他们所答应的钱粮,必须立刻从海路启运,朕要在半月之内,看到第一批粮食和金银抵达我大戎。
否则,一切免谈!”
“是!”
……
北方的风雪即将南下,而昭国的京城,却正被另一种无形的燥热所笼罩。
又过了一段时间。
那些滞留在京城的数万名考生们,心中的情绪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熬炼到了极致。
期待与忐忑,如同两只手,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因为,还有最后几天的时间,决定他们命运的春闱,便将正式放榜。
京城的大小酒楼和茶肆,几乎被这些考生们占满了。
有的酒楼里,几名家境优渥的士子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金榜题名,身披红袍,马踏京都的荣耀时刻。
而隔壁的桌子上,几名寒门出身的学子则面带愁容,唉声叹气。
他们为了这次科考,几乎耗尽了家财,若是名落孙山,不但无颜面对家乡父老,未来的生计都将成为问题。
这数万名书生,在几天之后,有的会从此鱼跃龙门,踏上青云之路,从此前途不可限量。
有的则会名落孙山,或卷铺盖返乡,或滞留京城,等待下一次渺茫的机会。
现在他们还是共同的身份,春闱考生。
几天以后,他们之间便会出现一道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鸿沟,将他们的人生彻底分离开来。
此刻,气氛最为森严的地方,莫过于贡院。
考官们正在对最后一部分卷子进行评阅和复核,每一份卷子的去留,每一个名次的排列,都经过了反复的讨论和斟酌。
此时,燕王刘誉,就在贡院之中,进行着最后的视察。
他身着亲王常服,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缓步走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官员们低声汇报着最后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