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实际上,倘若此刻的韩若冰决意脱身。
以他C级低语者的综合实力、更胜同级超凡者的战术素养,再算上“冰霜新星”的加持。
他成功逃生的概率,几乎可以达到十成,而条件明确只有一个:
抛下所有拖累,置身后那些无数次生死与共的队友于不顾。
说实话,逃跑的念头,确实在韩若冰的脑海中出现过。
不是因为怯懦怕死,而是因为他还有母亲必须要照顾。
以他的精神量级与职级,若是因公阵亡后,家属确实可以一次性获得,一笔数额相当不菲的抚恤金。
日后更是每月都会有一笔款项,定时定点打到他事先指定的账户上。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钱肯定够他们潇洒度过余生。
养一整个家族,都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可与母亲每日持续不断,不,应该说是每秒都要烧掉的天价医疗费相比......
这笔钱,却是完全不够看的。
很有可能连一年都支撑不过。
放在灾潮席卷一切、资源紧张无比,“医疗待遇”已不再单单只是用钱,就能够买到的当下。
没了他这个独子,同时也是世界上的唯一至亲。
他的母亲下场将会是如何,便可想而知。
但逃跑的念头,仅在韩若冰脑海中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被他自己彻底碾碎。
韩若冰实在是无法舍弃,自己的队友们。
韩若冰无法舍弃姜潮,那个无数次以血肉之躯劈开绝境,总是挡在队友与死亡之间的先锋。
他的刀尖永远指向最危险的方位,脊背却永远留给队友。
韩若冰也无法舍弃张楠。
这个女孩儿的超凡感知,如同队伍延展的神经。
她替众人提前预警过多少次灭顶之灾,她自己都未必能够数得清。
哪怕是最精于算计、自私自利的棱镜......也曾经无数次拯救队伍于死神镰刀之下!
韩若冰知道,自己是队内最强的矛,也是拥有最大话语权的领导者。
就算自己此刻摆明了想要逃跑,姜潮他们也必然不会、不敢、不能,阻拦自己哪怕半分。
组织更是不会苛责他,毕竟他可是破冰小队内“最有价值”的人,是正在冉冉升起、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
但韩若冰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没有这些“拖油瓶”,他这把“最强的矛”,必然早就折在某次任务的血泊里,就连锈都生不出来了。
况且,在韩若冰看来,眼下的形势虽然无比紧张,却也没有到毫无生还希望的地步......
身为队长,他有责任与义务,带领这支队伍逃出生天......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几乎是在韩若冰放弃逃跑的想法、彻底坚定了“战斗到底”信念的一瞬间。
姜潮的臂弯里,忽然传出一个细若蚊鸣的声音。
“潮潮......”
任徵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一线、浑浊溃散的瞳仁努力聚焦,落在那张因过度悲痛与面临死境,而已变得扭曲的年轻面孔上:
“我......我不行了,别,别再管我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缓地推了推姜潮的胸口:
“去......去把那家伙解决掉吧。就是他......毁了我们孤儿院。”
任徵会这么说,并未出乎姜潮的意料。
毕竟在这个怪物横行、生灵涂炭的节骨眼上,自己穿着作战服、跨着重装摩托、带着一队人马忽然从天而降......
任老阅人无数,能够据此猜出自己不是普通人,倒是也十分合理。
只可惜,怀中这个生命已经危在分秒,一辈子也没有真正接触过黑曜隐秘的老人,并不知晓:
自己并不能像是他所说的一样,轻易解决掉那个毁灭他们“家”的罪魁祸首。
他甚至就连保护自己与身边这些人,都没法办到。
就在姜潮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恼怒、愧疚之际。
却听到任徵忽然间变得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仿佛回光返照般,将最后一点生命力,全部泵进了这句呼唤里:
“潮潮。”
姜潮缓缓低头,对上了那双已然涣散,却仍在拼尽全力凝视他的眼睛。
老人的嘴唇翕动着,此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轻得像是要消散在风里,却带着垂死之人特有的、近乎庄重的叮嘱:
“千万别......别忘了自己的初心。”
“裁决......就要苏醒了,你一定要坚守......”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暗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声音碎成了气若游丝的残片。
但落在姜潮那听力远超常人,并且此刻还全神贯注,以至于几近痉挛的耳中。
任徵最后吐出的四个字,却宛若惊雷:
“坚守锚点。”
轰!
在这个瞬间,姜潮的世界褪去了所有颜色与声音。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紧紧攥住,狠狠砸向了胸腔内壁。
裁决......锚点......
裁决苏醒,坚守锚点。
这一瞬间,任徵的遗言,与那曾经在噩梦中,重复于他耳边响起了无数次的“裁决苏醒,坚守锚点”,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参透,甚至不敢深究的神秘谶言。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句话。
包括张楠,包括韩若冰,包括莺粟......也包括林子晗。
可适才,它却从一个垂死的普通老人嘴里,一字不差地吐了出来。
无数疑点如碎镜般纷至沓来,每一片,都折射出刺目的真相残光。
它们剧烈地旋转、碰撞,直至拼凑成一道电流,精准击中了姜潮的心房。
任徵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且极有可能从来都不是。
姜潮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自己从未真正知晓他是“谁”。
但此刻的姜潮无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与细究这个问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他甚至来不及,抓住那纷乱的思绪,更遑论是将其整理成任何成型的质问。
被他抱在怀中的躯体,就已经彻底瘫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