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夫子庙不好停车,周赴把车停到附近的商场。
周赴解开安全带,提醒:“香薰就放车上吧。”
马嘉嘉‘嗯’一声,下车时,放下香薰,然后,她瞥见后排座位上的礼品袋。
红色礼品袋,超级大,占据一整个座位,不知他还给谁带了礼物。
马嘉嘉好奇:“那是什么?”
周赴单脚踩着地面,听见马嘉嘉的疑问,转头看一眼,他微挑眉梢:“你看看?”
马嘉嘉:“我看?不好吧?”
周赴下车,关上车门:“有什么不好的?”
马嘉嘉同步甩上车门:“你给别人带的礼物,我看当然不好了。”
以周赴的身高,视线可以轻松越过车顶,捕捉到马嘉嘉的所有小表情,她微鼓腮,紧抿唇。
周赴语气散漫:“怎么了?”
马嘉嘉瞥一眼周赴,直抒不满:“给别人的那么大,给我的这么小。”
周赴可不想平白无故担上莫须有的罪名,他拖着语调:“真不想看看是什么?”
马嘉嘉眼咕噜一转,没什么犹豫,转身走向车后门:“看就看!”
拉开车门,猫腰探进身子。
两秒。
一颗小脑袋冒出来,马嘉嘉笑露贝齿,说话调调像唱歌:“好多巧克力,都是给我的。”
马来西亚的巧克力很出名,周赴买了所有口味。
两人往停车场‘出口’指示的方向走。
马嘉嘉拿了一小盒巧克力在手上:“你还给我带了两份礼物啊?”
周赴觉得不算:“零食而已。”
沿着刻印虚线揭开盒子,里面几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马嘉嘉递一颗:“周赴哥。”
周赴顺手接过,撕开,又递回去:“我不吃。”
马嘉嘉接过来。
橄榄形状的白色巧克力,吃进嘴里,香浓丝滑。
马嘉嘉无意地问:“周赴哥,除了我,你还会给别人带礼物吗?”
她补充:“我不单单说这次出差,就你平时,会给别人带礼物吗?”
周赴:“问这个做什么?”
马嘉嘉没有一点尴尬之色:“我就问问。”
仿佛,她就只是好奇。
周赴点头:“带的。”
马嘉嘉:“谁啊?”
周赴从不跟人聊自己的家事,当然,别人也不会问,成年人中有一个社交礼仪,叫‘分寸感’。
但马嘉嘉显然没有这个‘分寸感’,却一点不让周赴觉得冒犯,他回答得非常平淡:“我妈,我弟。”
马嘉嘉记得周赴说过,他爸妈离婚了,爸爸去世了,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
她自然就以为,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没有妈妈。
马嘉嘉:“你还有个亲弟弟啊?”
周赴:“同母异父,他是我妈再婚后生的儿子。”
马嘉嘉:“那你们常联系吗?”
周赴说得模糊:“还好。”
马嘉嘉:“……”
周赴瞥一眼马嘉嘉沉重的眉眼,浅笑:“我们关系挺好的,只是不在一个地方,又都有自己的事,所以联系不算多。偶尔,我回成都,会和他们吃个饭。我弟……”
说到于简,周赴笑着摇摇头:“我弟比你还小几岁,今年上大学,也在成都。”
马嘉嘉已经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她勉强去接话:“不会是我学弟吧?”
周赴说‘不是’:“他是川大。”
马嘉嘉轻轻‘哦’一声,结束话题。
马嘉嘉去过周赴的家,她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家的归属感,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没有亲人。
原来,他有妈妈。
只是他妈妈的家,与他无关。
他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小羊羔,小狼崽,尚且还会在母亲面前争宠呢。
这是天性。
那他每次见他们,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的呢?
他肯定是什么都不说的…
他也是没处说的……
马嘉嘉陷入酸涩的思绪,根本没发现自己走到了车道交叉口,有汽车正从上面驶下来。
一道刺眼的强光,一道刺耳的轮胎磨砺声。
马嘉嘉还没回神,手臂一紧,被人大力扯拽,整个身子转半圈,腰被揽,捆进一个宽阔硬实的胸膛。
巧克力散落一地。
马嘉嘉的眼前,是凸起的喉结,勾画的流动线条。指腹下,是隔着衣料都能摸到的跳动,和温热。
周赴胸口沉重地起伏,他用一种马嘉嘉从未听过的严厉,诉斥:“马嘉嘉,你看不见来车了吗?!”
这家商场有些年岁了,地下停车场设备陈旧,照明不足,很是昏暗,但是那车是亮了车灯的,从坡上下来,就算是拐角,也能看见逼近的灯光,听见临近的行驶声。
正因为如此,周赴只是自己停下脚步,根本没想到马嘉嘉会继续往前走。
与周赴的诉斥一同而来的,是司机的怒吼。
司机摁下车窗:“你他妈不要命了?!”
然后,扬长而去。
周赴稍稍松开手臂,马嘉嘉立刻站好,她小脸失色,眼神闪躲几下,垂眸去看地面。
下一秒,本扶在她手臂上的手掌摸到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
他不让她逃避,直视她,质问她:“走路不看路,你在干什么?!”
马嘉嘉张了张唇,讪讪出声:“对不起,我想事情出神了。”
周赴情绪未褪,马嘉嘉的道歉于事无补,理由甚至在挑拨他的理智。他闭一下眼睛,眉心折痕明显,声线又低又沉,似是在忍耐什么:“想什么事情,会想成这样?!”
马嘉嘉感觉喉咙很涩,吞咽一口口水:“我在想,你每次见你妈妈时,会不会难过自己没有家……”
周赴顿时愣住。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空气中弥漫不见天日的尘土味。
他和她之间那样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在怎样跳动,往下,是凝望他的黑亮眸子,挺翘的鼻尖,含苞待放的唇瓣……
马嘉嘉:“周赴哥,你以后有什么不开心可不可以跟我说?我长大了,我成年了,我现在、我现在懂的道理蛮多,我可以安慰你,你要是…要是不需要安慰,那就把我当树洞,一个会认真倾听的树洞……”
周赴冗沉的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开一片荒芜的角落。
马嘉嘉坚定地点一下下巴:“是一个会为你保守秘密的树洞。”
小巧的下巴,点动时,就那么磕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思绪那样清晰,清晰地反应过来,他的行为不妥,可他的身体却那样生涩,如一台运转多年的旧机器,关节之间的齿轮生出厚厚的铁锈,拧动不得。
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扇,瞳仁微颤,张唇,轻轻吐息:“周赴,别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