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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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堂堂魔域至尊,杀伐果断,什么天材地宝没吃过,可此刻看到这丹药,眼眶竟泛起了红,

他又看向眼前这个坐在魔兽身上才刚与他齐平的小家伙,一时间幌了神。

夜安的脸上还沾着刚才打傀儡时溅到的黑灰,头发也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一点也不像他。

倒是像极了他的母亲。

她是个人族修士。名字很温柔。但勇气极嘉,嫉恶如仇。

骗了几个呆头呆脑的小魔族,一路穿过血海,就来到了魔域,想要取他性命。

还当真给她找到了机会。可惜没能杀死他,被他拿下了。

有趣的是——

那时整个魔域没有一个人不怕他。

唯独她不怕。

凭着一腔孤勇,就一个人来了这于修士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的魔域。

听上去是个俗套的故事。

因为他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她,也顺理成章地爱上了她。

当然,让她留下来也是他求了很久的。

可生下这孩子时,她却万分痛苦,以至于永远地离开了他。

后来,便是一步错,步步错。

魔族子嗣凋零,若想存活,便需彻底剔除煞气,才能让以后的千秋万代都生活在阳光下。

而巫医也终于有了一法。

希望,就在他的新生儿身上。

于是在子民和孩子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他在位至今没有魔后,以后,也不会再有。

帝无尘也并非他亲生,是先前追随他一魔将之子,本来也堪为魔尊首选。

怪只怪,他莫名变了个人,也或许从始至终他一直都是这么个人。心怀不满、不甘,才会被煞气蛊惑,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可这些年,他分明已经给了他所有权利……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他指的是,她的孩子。

帝临疆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夜安都被他看得发毛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丑叔叔……你、很痛吗?”

帝临疆猛地回神。

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心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帝临疆心里清楚,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六亲缘尽,可其实,如果可以,应该没有人想当孤家寡人。

就比如,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的骨肉。

他难以遏制地、打心底里想听到自己的孩子喊自己一声“父尊”。

就一声。

话已经顶到了嗓子眼,舌尖甚至已经抵住了牙齿。

但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

回不去了。

有些错一旦铸成,连弥补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他这次来九幽渊,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徒增事端。

这孩子跟着祝九歌无忧无虑每天傻乐,也挺好。

孩子长大他并未参与,痛苦也都是他带去的。既如此,就让他以“丑叔叔”的身份,陪他走最后一程吧。

帝临疆轻咳一声:

“没有……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夜安“哦”了一声,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转身跑了。

后方,祝九歌的视线在帝临疆和夜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两天老登不对劲的地方好像有了解释。

比如他在打团的时候疯狂划水,她原本还以为这老登是年纪大了体力不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刚才那副欲言又止、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表情,分明就是父爱泛滥却又拉不下脸。

啧。

不过……

她又看了看夜安。

小孩虽然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但对帝临疆的靠近并不抵触,甚至还能主动给药。

血缘这东西,确实有点玄乎。

既然当事崽不排斥,她这个当师父的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崽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越往九幽渊深处走,煞气就越发浓重,压在人身上沉甸甸的。

七阶、八阶的傀儡兽成群结队地往外涌。

好在有帝临疆在前面开道,又有夜安牌全自动净化器,祝九歌只需打打下手,总之三人倒也算顺利。

“前面就是了。”

帝临疆停下脚步,抬手一挥,将面前最后一层浓密的煞气驱散。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度空旷的地底深渊。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天坑。

天坑极大,一眼望不到对面的崖壁。

所有的光线到了这里似乎都被直接吞噬了。

灵光释放,很快照亮了四周。

能见到天坑正中央,立着一根黑色的巨柱。

巨柱冲天而起,不知连接到哪里。

柱子上密密麻麻全是不规则的红色阵纹,地面上刻满了同样扭曲的符文。

祝九歌探了探,周围全是死物。

她上下打量这根柱子,满脸嫌弃地咂了咂嘴,“这就是归一阵的阵眼?”

“言清寒这个人,真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反派搞灭世,好歹搞点高大上的吧?也不知道整豪华一点,连束光都没有。”

帝临疆刚平息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看了眼那柱子,强行按住跳动的太阳穴,随后面无表情地附和:

“嗯,丑。”

什么都推给言清寒吧,从今天起,这东西就不是他帝临疆建的了。

祝九歌观察片刻,抬手,将那柱子隐去。

刹那,便有一道通天煞气直通地顶,不知道延伸到了魔域的哪个角落,直逼天际。

站在煞气边缘,狂风呼啸,祝九歌顿时便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被吸走了一小部分。

果然,归一阵就在此处。

脚下的黑色符文闪烁着红光,不断释放着煞气。

祝九歌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明显的破绽。

“三日之期,还剩半日。”她算了算时间,随后头也没回地招了招手。

“安崽,过来净化一下这破柱子,看看能不能洗白。”

身后无人回应。

“安崽?”

依旧安静。

祝九歌猛然回头。

身后的确有一人,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

但不是她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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