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又要下雨了。”
苏绵趴在船长室的圆窗前,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天空。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触碰到桅杆的顶端。空气闷热潮湿,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闪电在云层中无声地穿梭,像是一条条银蛇,照亮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咔嚓——轰隆!”
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都在微微颤抖。
“窗户关上。”
雷骁正坐在桌边,听到雷声,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别让雨飘进来。今晚的浪会很大。”
苏绵乖乖关上窗户,扣紧了锁扣。
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沉闷的,隔着厚重船板传来的海浪拍击声。
“好闷啊。”
她扯了扯领口。
这件丝绸睡裙虽然透气,但在这种湿度接近饱和的环境里,依然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头发也像是没干透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头皮上。
“忍一忍。”
赤野躺在床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个掌机(从黑市淘来的旧货)在玩贪吃蛇,屏幕的荧光照亮了他那张有些不耐烦的脸。
“海上的天气就这样。等过了这片暴雨区就好了。”
“可是……真的很难受。”
苏绵坐在床边,晃荡着两条腿。
“我想洗澡。”
“没水。”
雷骁放下刀,看了她一眼,“今天的水都分给那帮海盗煮汤了。剩下的只够喝。想洗澡,等明天下雨接点雨水。”
苏绵叹了口气,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好黏……”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只不高兴的毛毛虫。
“别闹。”
雷骁走过来,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这么热还裹被子,想长痱子?”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有点潮湿,带着一层细汗。
“石山。”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哎!老大!”
门被推开,石山巨大的身躯挤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把扇子——那是用巨大的海鸟羽毛编的。
“给扇扇。”
雷骁指了指苏绵。
“好嘞!”
石山憨厚地一笑,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挥舞着那把大扇子。
呼呼的风声响起。
凉风习习。
苏绵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谢谢石山大哥。”
“嘿嘿,不客气。俺劲儿大,扇一晚上都没事。”
“行了,你也去睡吧。”
雷骁看了一会儿,把石山赶了出去,“这里有我。”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雷骁,赤野,苏绵。
熄灯了。
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黑暗,照亮房间的一角。
苏绵躺在中间。
左边是雷骁沉稳的呼吸声,右边是赤野按动游戏机按键的细微咔哒声。
“二哥,别玩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赤野,“眼睛会瞎的。”
“最后一局。”
赤野头也不抬,“老子马上就要破纪录了。”
“你昨天也这么说。”
苏绵伸出手,想要去抢他的游戏机。
“哎哎哎!别动!死了死了!”
赤野手一抖,屏幕上的贪吃蛇撞到了墙上。
“Game Over。”
“靠!”
赤野把游戏机往枕头下一塞,气呼呼地转过身面对着苏绵,“苏绵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看不得我赢?”
“我是为了你好。”
苏绵理直气壮,“睡觉。”
“睡不着。”
赤野哼了一声,“热。”
确实热。
那种湿热感让人心烦意乱。
“那我给你讲故事?”苏绵问。
“不听。”
赤野拒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要听……歌。”
“歌?”
“嗯。就上次那个。”
赤野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电子眼已经关闭了,只剩下另一只黑色的瞳孔在微光中闪烁。
“那个……栀子花。”
苏绵愣了一下。
“可是……现在没有花。”
“你唱就有了。”
赤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苏绵无奈地笑了笑。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哼唱起来。
“栀子花,白花瓣……”
歌声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伴随着外面的雷雨声,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雷骁躺在另一边,背对着他们。
但他并没有睡着。
他听着那歌声,听着身后两人细微的互动。
心里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淡淡的、“岁月”的安稳。
“唱完了。”
苏绵停了下来。
“还要。”赤野得寸进尺。
“不唱了。”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揽住了苏绵的腰,将她拖进了另一个怀抱。
是雷骁。
“该睡觉了。”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股霸道的慵懒。
“明天还要早起。”
苏绵撞进他坚硬的胸膛里。
那里的温度比空气还要高,但却不让人觉得燥热,反而有一种踏实的归属感。
“雷骁……”
她小声叫他。
“嗯。”
“你身上……好硬。”
“肌肉壮汉。”
雷骁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孩子。
“别说话。睡觉。”
苏绵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身后,赤野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但也凑了过来,把一条腿(那条好腿)搭在了苏绵的腿上,像是在宣示主权。
手也悄悄凑了上去。
“挤死了。”
他抱怨道。
但身体却诚实地贴了上来。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外面是惊涛骇浪,是雷雨交加。
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充满了潮湿的、暧昧的、却又无比温暖的气息。
那是人与人之间,最原始、最紧密的依偎。
苏绵闭上眼。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两块礁石保护在中间的小鱼。
无论外面的风浪多大。
这里,永远是风平浪静的港湾。
“晚安。”
她在心里说。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照亮了床头静静悬挂的风铃。
以及三张虽然疲惫,却安然入睡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