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越盯着白板沉思了片刻,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他转头看向江源,希望从江源这里得到一些启迪。
江源正低头认真翻看着卷宗,他每接手一个案子都喜欢把卷宗仔仔细细看一遍。
有时候他觉得阅读卷宗就像浏览一个人的一生。
从卷宗可以看出一个人是如何走向犯罪深渊。
这过程有时让人感到愤怒,有时则让人感到感慨。
但更多的是让人感到唏嘘。
江源手里那本厚厚的卷宗已经被他翻得边缘起了毛,但他依然看的很仔细。
他手指划过一行行的银行流水,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手艺人在沙子里淘金。
“江源,你先别看那堆纸片子了。”
林越站起身走到江源旁边,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帮我出出主意行不?”
“这案子现在卡在半空中,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这太难受了。”
“昨天局长开会虽然没点名骂我林越吧,但我知道他那是心里给我记着账呢。”
“你脑子活你说说,咱们这把牌现在从哪里开始打比较好?”
江源的目光从卷宗上挪开,他轻轻合上了文件夹,然后站起身慢腾腾挪到白板前。
他站在白班前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三个名字之间来回游走。
过了一会儿江源伸出手指,在最边上一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林队,要不我们先从陈世文开始做吧?”江源转过身建议道。
林越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白板前,盯着陈世文的名字盯了半天。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遍线索,很快明白了江源的意思。
“你是想...从外围打起?”林越摸了摸下巴,眼神微微亮了起来。
“对,剪其羽翼,我们就从外围开始做。”
江源点点头,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了刚才看的卷宗。
“我刚才仔细复盘了一下所有资金流水。”
“这个利益链条其实分工很明确。”
“曹成是个出资方,他胆子小但心眼多,他提供的是现金。”
江源将卷宗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林越:“但走私黄金的具体操作,全都是这个陈世文来完成的。”
“他常年混迹于南方边境城市口岸,怎么说呢,路子比较野。”
“更重要的是,他是这个链条上唯一真正接触过赃物的人。”
“我想我们可以直接去珠城,先把陈世文按住,然后反推曹成和王树涛。”
“你的意思是,绕过曹成和王树涛,直接在南方动手?”林越顺着江源的思路往下捋。
“没错。”
江源肯定地说,“在珠城抓捕陈世文,打他个措手不及。然后连夜突审,只要拿到他的口供,把走私的链条砸实了,回过头来,曹成和王树涛就是瓮中之鳖。”
“毕竟,那两百万是怎么变成黄金的,陈世文是唯一的见证人和执行者。”
林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从外围打起,确实是个规避正面强攻风险的好选择,一旦成功就能将这个团伙一网打尽。
但他脑子里那根弦马上又绷紧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这儿有个大坑啊。”
林越皱起眉头,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江源,陈世文反侦察能力极强。”
“要是咱们大老远跑去珠城把他抓了,突审的时候他不撂呢?”
林越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现在的嫌疑人都精着呢。
他要是干脆来个零口供,一言不发,咱们怎么办?”
“在异地办案,咱们手里如果没有硬通货,拘留期一过当地警方也顶不住压力,只能放人。”
“一旦陈世文被放出去,风声肯定传回咱们东平省。”
“曹成和王树涛只要一听到动静,绝对会立刻跑路。”
“到那时候咱们就被动了,这案子就算是彻底砸在手里了。”
江源看着林越焦躁的样子,反而微微挑了挑眉角。
“林队,你要这么想,人都有嘴,而嘴会撒谎,但证据不会。”
江源不紧不慢的说:“他到时候可以不承认,撇清自己的关系,甚至可以争取一下零口供,这都不要紧。”
“但我可以找到让他无法抵赖的证据,从那批黄金入手绝对能把他钉死。”
“从黄金入手?”
林越停下脚步,狐疑的看着他:“怎么入手?金子上又没写他的名字?”
江源继续说道:“金子上虽然没有他陈世文的名字,但能留下比他名字更管用的东西。”
“他的指纹。”
看着林越有些发懵的表情,江源耐心解释道:“林队,黄金是一种典型的非渗透性光滑客体,它一不吸水,二表面密度极大。”
“陈世文在验货收货的时候,必定会亲手触摸那些黄金。”
“只要他的皮肤接触到黄金哪怕一秒钟,他手上的汗液就会像印章一样附着在黄金表面。”
“只要我们在走私黄金上提取到了陈世文的指纹,并和他的十指捺印比中。”
“非法走私贵重金属这个罪名他就背定了。”
“物证确凿,零口供照样能定案,由不得他不认。”
听完江源这番专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分析,林越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幸好有你啊。”
林越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庆幸:“要是没你这脑子在这儿给我托底,我这会儿估计正琢磨着怎么去给局长写检讨呢。”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先回去睡几个小时,我让内勤订机票,咱明天一早就去弄介绍信,直飞珠城!”
.....
林越和江源乘坐一架波音飞机,跨越数千公里,从干冷肃杀的北方,一头扎进了潮湿闷热的南方边陲。
珠城,这座紧挨着澳门的特区城市,此刻正处于经济狂飙突进的年代。
刚一走出航站楼,一股夹杂着海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越身上穿着的厚夹克瞬间变成了蒸笼,热的他出了一身透汗,赶紧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马路上到处都是呼啸而过的桑塔纳和夏利出租车。
路边的高楼大厦和脚手架交织在一起,展现着惊人的财富活力。
珠城市公 安局经侦支队。
支队长吕永涛是个典型的南方人。
他精瘦,个子不高,皮肤常年因为在外跑案子晒得黝黑。
“林队长,小江同志,大老远跑过来,辛苦辛苦。”
吕永涛在办公室热情的和两人握手。
他熟练的烫杯洗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小杯茶水。
这茶水颜色红亮,一看便是好茶。
“吕支,这茶讲究。”
“不过咱们还是先聊聊案子吧。”
林越放下茶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们发函提到的那个陈世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吕永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说道:“这个陈世文,我们珠城经侦一直都在关注他。”
“这小子原来是倒腾海鲜水产的,后来搭上了澳门的线,开始搞这些灰色买卖。”
“你们也知道,我们珠城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和澳门就隔着一道关口,一直都是走私黄金的重灾区。”
“这个陈世文我们已经进行重点监控了。”
“那他现在人就在珠城吗?”林越追问了一句,身体微微前倾。
吕永涛点点头:“在。”
听到这话,林越刚要松一口气,吕永涛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情况不是特别理想。”
吕永涛放下茶杯,拿出一根红双喜递给林越,自己也点上一根:“这个陈世文非常狡猾,反侦察意识很强。
他经常利用他的通行证往澳门跑。”
“澳门那边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咱们的侦查手段过不了关口。只要他一过拱北口岸,我们的物理监控就只能被迫中断。”
“这段时间我们的人在关口跟丢了他数次。”
“我真怕他听到什么风声,直接在澳门不回来了。”
林越摆摆手,深吸了一口烟:“中断几次不要紧。
他干的是把黑钱变成实物再弄回内地的活儿,黄金不可能自己长翅膀飞过来,他必须得亲自在那头组织,在这头接货。”
“只要他通过境内把钱洗白,他就一定会回来。我们只要确保能在他接货的那个节骨眼上,在境内把他控制住就可以了。”
吕永涛听了,沉思了一会儿。他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拿出一张拱北口岸周边的地形图,摊在桌子上。
“林队,既然你们大老远来了,那我们就全力配合。”
“其实陈世文手底下的那个走私渠道,我们大概已经摸清了。”
吕永涛用手指在地图上的口岸位置画了个圈,“他自己从来不带货过关。
“最近主要给他跑腿的是一对叫阿强的夫妇。这两人每天往返口岸好几次。”
吕永涛抬起头,看着林越和江源,提出了一个建议:“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既然知道是阿强夫妇在带货,要不我和海关缉私局那边打个招呼,等阿强夫妇下次过关的时候,直接在海关把他们拦截下来?”
“人赃并获,然后再突审这对水客,让他们咬出陈世文。”
林越还没说话,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听着的江源突然开口了。
“吕支队,先不要在海关拦截。”江源的语气很坚决。
吕永涛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警察:“哦?江同志觉得这方案有什么不妥吗?”
江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口岸的位置说:“如果在海关拦截下阿强夫妇,从法律层面上讲,我们充其量只能处理这对水客,办一个普通的走私个案。”
“这顶天就是个没收走私物品加上罚款或者几年有期徒刑的案子。”
江源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关键在于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阿强夫妇身上带的黄金和陈世文有关。”
“更无法证明这批黄金就是曹成案子里的那两百万赃款变现来的。”
“水客被抓是常有的事。”
“一旦阿强夫妇在海关被扣下,风声肯定会在水客圈子里传开。”
“陈世文这种老狐狸,一发现接头的人没按时出现,立刻就会掐断所有的联系方式。”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撇清关系,说自己根本不认识阿强,脱身得干干净净。”
“在澳门那种地方,他明天就能轻松找到下一个阿强、阿珍来替他卖命。”
“那我们所有的线索,就彻底断在这里了。”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吕永涛听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收起了刚才那一丝轻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江同志说得对,是我考虑欠妥了,光想着怎么尽快破案,忽略了你们主案的证据链条。”
吕永涛看着江源,有些虚心地问,“那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等。”江源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极重。
“等?”
“对,进行最严密的物理监控,但绝不能惊动他们。”
江源的手指从地图上的口岸:“我们死死盯住阿强夫妇过关后的落脚点。”
“等他们把走私黄金递到陈世文手里的那一刻。”
“我们再以雷霆之势动手,抓个现行。”
“这时候抓人,不仅人赃并获,更重要的是走私黄金已经印上了陈世文的指纹。”
“那可是铁证。面对带着他自己指纹的赃物,就算他陈世文长了一百张嘴,他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顺着这批带指纹的黄金,我们就能直接撬开他背后的曹成和王树涛。”
吕永涛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林越,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林队长啊林队长,你们东平省真的是人才辈出啊!”
吕永涛指着江源,语气里满是惊叹,“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竟然心思如此缜密!”
“连抓捕时机的咬合都算计得这么精准,这简直比我们这些干了半辈子经侦的老家伙还要老辣!”
林越听后,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江源的肩膀,脸上写满了得意。
“吕支队,你这可是夸对人了。”
林越满脸自豪地说,“别看他年轻,他可是我们东平省最年轻的省级专家。”
“有他在,这案子想办成夹生饭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