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离开月牙城的第三天，陈玄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风沙。
那天午后，天空还是晴朗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晒得沙子发烫。陈玄正走在荒原上，忽然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风开始变大，不是那种徐徐吹来的风，而是从地面卷起的、带着沙砾的燥风。
玄龟上人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沙暴要来了。”
话音刚落，天边就出现了一道黄线。那黄线移动得极快，眨眼间就从天边蔓延到了半空，遮天蔽日。风越来越大，沙砾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陈玄眯起眼睛，看到远处的沙丘正在被狂风削平，黄沙像洪水一样翻滚着涌来。
“找个地方躲起来！”玄龟上人喝道。
陈玄四处张望，方圆数十里都是荒原，连一棵树都没有，更别说山洞了。沙暴的速度比他跑得快，他根本跑不过。
“来不及了。”陈玄咬牙，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七毒旗中那面绣着壁虎的旗帜，往地上一插。
旗帜没入沙中，迅速变大，化作一面丈许高的黑色大旗。旗面上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在陈玄周围凝聚，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护罩。这是七毒旗的防御功能，他之前研究过，但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
沙暴到了。
黄沙像一堵墙一样撞了上来，天地间瞬间变成了混沌的黄色。风在耳边尖啸，沙砾打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用无数把小锤子敲击。护罩在沙暴的冲击下剧烈摇晃，陈玄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旗帜，勉强维持着护罩不碎。
玄龟上人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化作人形，盘膝坐在护罩中。老者的脸色不太好，但不是因为沙暴，而是因为之前神魂受损的后遗症。
“这沙暴不对劲。”玄龟上人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飘忽，“不是自然形成的。”
陈玄心中一动：“有人操控？”
“不好说。”玄龟上人摇头，“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沙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来得毫无征兆、威力又大得离谱的，十有八九是人为的。”
陈玄将神识向外探去，但沙暴中的风沙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将他的神识切割得支离破碎，根本探不出多远。他只能感觉到护罩外面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感知不到。
沙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风沙终于停歇的时候，陈玄发现周围的地貌完全变了。之前平坦的荒原变成了一片沙丘，原本的地标全都不见了，连方向都分不清了。太阳被黄沙遮蔽，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分不清东西南北。
“麻烦了。”玄龟上人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我们被沙暴卷到了别的地方。”
陈玄从储物戒指中拿出碧落仙子给的地图，但地图上标注的地形和眼前的一切完全对不上。他试着用太阳辨别方向，但天空灰蒙蒙的，连太阳的影子都看不到。
“前辈能辨认方向吗？”他问。
玄龟上人闭上眼睛，神识向四面八方扩散。片刻后，老者睁开眼，眉头紧皱：“不行。这片区域被人用大法力屏蔽了，神识探不出去。我们的感知被人为地干扰了。”
陈玄心中一沉。人为屏蔽？这说明沙暴真的是有人在操控，而且那个人不打算让他们轻易离开。
“既然走不了，那就看看那个人想干什么。”陈玄将七毒旗收起来，握紧短刀，向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但不是盲目地走。他的脚步很有规律，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脚印的前方，形成一条直线。这样可以避免在原地打转——在无法辨别方向的情况下，走直线是最好的办法。
他走了很久。
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久到他的喉咙开始发干，久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到处都是黄沙和沙丘，偶尔能看到一些枯死的植物从沙中露出半截，但很快就消失在身后。
就在他准备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座石碑。
石碑很高，足有丈许，立在沙丘上，像一根手指指向天空。石碑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陈玄走到石碑前，辨认那些字迹。
不是人族的文字，也不是妖族的文字，而是龙族的文字。
陈玄蹲下身，仔细辨认。他的龙族文字学得不多，但石碑上的字很简单，他勉强能看懂。
“龙族禁地，擅入者死。”
八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废话。
陈玄的瞳孔微微一缩。龙族禁地？龙汉初劫之后，龙族不是已经覆灭了吗？怎么还有禁地存在？
“前辈，你看看这个。”他招呼玄龟上人。
玄龟上人走到石碑前，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脸色微微一变：“这是祖龙亲手刻的。”
“祖龙？”
“你看这个‘龙’字的写法。”玄龟上人指着石碑上的一个字，“龙族文字中，‘龙’字有七种写法，分别对应龙族的七位始祖。这种写法是祖龙独有的，龙族中只有他能这样写。”
陈玄倒吸一口凉气。祖龙亲手刻的石碑，那这块碑至少是龙汉初劫之前的东西，距今不知道多少万年了。
“石碑上的字是什么意思？”他问。
“字面意思。”玄龟上人说，“这里是龙族的禁地，外人不得入内。擅入者，死。”
“龙汉初劫之后，龙族都覆灭了，这个禁地还存在吗？”
“不知道。”玄龟上人摇头，“但祖龙的警告不是儿戏。既然石碑还在，说明禁地的禁制可能还在运转。我们最好离这里远一点。”
陈玄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发现石碑的背面刻着另一行字。那行字很小，藏在石碑底部的沙土下面，如果不是风沙将沙土吹开了一角，根本看不到。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沙土，露出了那行字。
“禁地之下，封印之物不可触动。触之，量劫提前。”
陈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量劫提前。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上。他从天道剧本中知道量劫的存在，知道巫妖量劫还有几百年才会到来。但如果这个石碑上写的是真的，触动禁地之下的封印就会让量劫提前，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前辈，你看看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玄龟上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这是……烛龙的字迹。”
“烛龙？”
“对。”玄龟上人指着那行字，“‘龙’字的另一种写法，属于烛龙一脉。这块石碑不是祖龙一个人立的，是祖龙和烛龙共同立下的。能让龙族两位最强大的存在联手封印的东西，下面的东西得有多恐怖？”
陈玄沉默了片刻：“万妖盟在不周山找的东西，会不会就是这个？”
“有可能。”玄龟上人说，“不周山是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龙族的禁地设在不周山附近，说明禁地之下封印的东西可能和盘古有关。万妖盟想找的东西，也许就是盘古残留的力量。”
陈玄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如果万妖盟真的在找盘古残留的力量，那先天不灭灵光可能只是那力量的一部分，或者只是通往那股力量的钥匙。他之前以为拿到先天不灭灵光就够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走。”玄龟上人拉了拉他的衣袖，“这个地方不能久留。石碑上的警告不是吓唬人的，我们最好在触动什么之前离开。”
陈玄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前进。玄龟上人跟在他身后，老者的步伐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色终于开始变化。黄沙渐渐变少，地面上开始出现碎石和杂草，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灌木。这说明他们正在离开沙漠，进入戈壁地带。
陈玄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茫茫黄沙，那块石碑已经看不到了。
“安全了？”他问。
玄龟上人闭上眼睛，神识向四面八方扩散。这一次，他的神识没有被屏蔽，顺利地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范围。
“安全了。”老者睁开眼，“我们已经离开了那片被屏蔽的区域。那个人没有追来。”
陈玄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储物戒指中拿出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他也顾不上。
“前辈觉得，那个人是谁？”他问。
“不知道。”玄龟上人也在他身边坐下来，“但能操控那么大范围的沙暴，还能屏蔽我们的感知，至少是化神巅峰的修为，甚至可能是准圣。”
陈玄想到了万妖盟的左护法九头蛇。准圣级别，专门负责不周山的事务。操控沙暴、屏蔽感知，这些确实是准圣能做到的事。
“九头蛇？”他试探着说。
玄龟上人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可能。但如果真的是九头蛇，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以他的实力，杀我们两个不费吹灰之力。他为什么要用沙暴把我们赶到龙族禁地？”
陈玄沉默了片刻：“也许他不是想杀我们，而是想警告我们。”
“警告什么？”
“警告我们不要靠近不周山。”陈玄说，“把我们赶到龙族禁地，让我们看到石碑上的警告，让我们知道触动封印的后果。如果我们知难而退，就不需要他动手。如果我们不知难而退……”
“他就亲自动手。”玄龟上人接上了他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九头蛇是在给他们机会。一个主动离开、保全性命的机会。如果他们不珍惜这个机会，下次见面，就不会只是沙暴那么简单了。
“你打算怎么办？”玄龟上人问。
陈玄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远处的天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看着天空下若隐若现的不周山轮廓。那座山就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整个洪荒世界。
“继续走。”他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被人吓退的。”
玄龟上人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老夫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老者叹了口气，“走吧，趁着天还没黑，多赶些路。”
陈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向不周山的方向走去。
玄龟上人跟在他身后，老者的步伐依然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荒芜的戈壁上，像是两个移动的墨点。
身后，黄沙漫天，那块石碑被风沙渐渐掩埋，上面的字迹也一点点消失在沙土之下。但那些字已经刻在了陈玄的脑海中，怎么也抹不掉。
“禁地之下，封印之物不可触动。触之，量劫提前。”
量劫提前。
这四个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陈玄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