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还灰蒙蒙的,雨势小了些,但没停,细细密密的,像一张巨大的纱网罩住了整个小院。梧桐叶被打湿了,沉沉地垂着,偶尔有一两片不堪重负,飘飘悠悠地落下来,黏在积了水的地面上。
阿黄醒得早。它从老李两脚之间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先听了听老李的呼吸——还好,虽然有点重,但还算平稳。然后又听了听雨声,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毛毯下钻出来,尽量不惊动老李。
老李还在睡,眉头却紧紧皱着,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的左手从藤椅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蜷着。阿黄用鼻子碰了碰那只手,冰凉。它立刻转身,跑进屋里。
屋里比院子里更暗,也更冷。阿黄径直跑到老李的卧室,熟练地钻进床底——那里放着老李的宝贝:一个橡胶热水袋,红色的,已经用得有些发白,上面有细小的裂纹,用胶布贴着。老李每年秋天风湿犯了,就要靠它暖着膝盖才能睡着。
阿黄叼着热水袋的塞子,把它从床底拖出来。热水袋有点重,对阿黄来说不算轻松,但它叼得很稳,一步一步,穿过堂屋,来到厨房。
炉子已经灭了,煤球烧成了灰白色。阿黄把热水袋放在灶台边,转身跑到水缸旁,用前爪扒拉着缸盖。缸盖是木头的,很沉,阿黄扒拉了好几下,才挪开一条缝。它立起身子,前爪搭在缸沿上,朝里看了看——水还有半缸,清亮亮的。
可怎么把水弄进热水袋呢?阿黄歪着头,盯着热水袋看了很久,又看看水缸,最后把目光投向灶台上的水瓢。那是老李舀水用的,一个葫芦剖开做的,用了几十年,手柄磨得光滑。
阿黄跳上灶台——这对它来说有些难度,灶台齐它的胸口高。它前爪扒着台沿,后腿蹬了好几下,终于跳了上去。灶台上落了层薄灰,阿黄的爪子踩出一串梅花印。它走到水瓢边,低头,叼住瓢柄。
水瓢比热水袋轻,但它形状不好叼,阿黄试了几次,才勉强叼住。它叼着水瓢,小心翼翼地跳到地上,走到水缸边,前爪再次搭上缸沿,把水瓢伸进水里。
“哗啦——”
水瓢沉下去,灌满了水,更重了。阿黄咬着瓢柄,一点点往外提。水晃出来,洒了它一身,但它不在乎。终于,水瓢被提了出来,阿黄叼着它,摇摇晃晃地走到热水袋边。
接下来的才是最难的一步:怎么把水倒进热水袋?
阿黄放下水瓢,围着热水袋转了两圈,然后用鼻子把热水袋拱倒,让袋口朝上。热水袋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袋口很小。阿黄又叼起水瓢,试图对准袋口倒水。
第一次失败了。水泼了一地,溅了阿黄满脸。它甩甩头,不气馁,又把热水袋拱了拱,调整角度,再次尝试。
这一次,有一点水进了袋口,但大部分还是洒了。阿黄不放弃,一次,两次,三次……地上一片狼藉,它身上的毛也湿了大半,但热水袋里终于有了小半袋水。
够吗?阿黄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热水袋,里面水晃晃荡荡的。它觉得不够,又转身去叼水瓢。
就这样来回了四五趟,热水袋终于鼓了起来。阿黄用鼻子碰了碰,热热的——不对,是凉的。水是凉的,灌进去还是凉的。可老李要的是热水。
阿黄站在原地,耳朵耷拉下来。它知道热水要从炉子上烧,可炉子灭了,它不会生火。它看看炉子,又看看热水袋,最后看看窗外,雨还在下。
忽然,它想到什么,转身跑回院子。
老李还在藤椅上睡着,但睡得不安稳,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阿黄跑到藤椅边,用脑袋蹭老李的手。老李没醒,只是把手缩了缩,继续睡。阿黄更用力地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急声。
这次老李醒了。他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看到阿黄焦急的脸。
“怎么了,阿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阿黄见他醒了,立刻转身往屋里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示意他跟来。
老李想站起来,但刚一用力,膝盖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倒抽一口凉气,又跌坐回藤椅里。风湿犯了,每次下雨都这样,膝盖又肿又痛,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
“不行,阿黄,我起不来……”老李喘着气,额头的汗更多了。
阿黄跑回来,用脑袋顶他的手臂,像是要把他顶起来。可老李太重了,它顶不动。阿黄急得在原地打转,最后突然冲进雨里,朝院门外跑去。
“阿黄!回来!下着雨呢!”老李在后面喊。
但阿黄已经跑没影了。老李想站起来追,可膝盖疼得他直冒冷汗,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阿黄消失在雨幕中。
“这傻狗,跑哪儿去了……”老李喃喃道,心里又急又担心。阿黄平时很乖,从不乱跑,今天这是怎么了?
雨还在下,渐渐沥沥的,敲打着瓦片,敲打着梧桐叶,也敲打着老李的心。他坐在藤椅里,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手紧紧攥着毛毯的边缘。膝盖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他咬着牙忍着,不让**出声。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老李开始后悔,刚才应该拼着力气跟出去的。阿黄要是丢了,或者被车撞了,或者……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哒哒”声——是爪子踩在水洼里的声音。老李精神一振,伸长脖子望去。
阿黄冲进院子,浑身湿透,毛都贴在身上,显得瘦了一圈。它嘴里叼着个东西,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还是稳稳地站住了,然后快步跑到老李面前,把嘴里的东西放在他脚边。
是一个热水袋。红色的,用胶布贴着裂纹,正是老李床底下那个。
老李愣住了。他看着热水袋,又看看阿黄。阿黄浑身湿漉漉的,水顺着毛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它却不管自己,只是抬头看着老李,尾巴摇得欢,眼睛里满是期待,好像在说:你看,我把它拿来了。
“你……”老李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弯腰,想去捡热水袋,但膝盖疼得他弯不下去。阿黄见状,用鼻子把热水袋往前拱了拱,一直拱到他手边。
老李终于捡起了热水袋。袋子里有水,小半袋,凉的。可握在手里,却觉得滚烫——烫得他眼眶发热。
“你跑回家,就为了拿这个?”老李的声音颤抖了。
阿黄“汪”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又用脑袋蹭他的手,催促他快点用。
老李握着热水袋,看了很久。袋子上有阿黄的牙印,不深,但清晰可见。可以想象,阿黄是怎么把它从床底拖出来,怎么叼着它,冒着雨,一路跑回来的。
“傻狗……”老李低声说,抬手想摸阿黄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热水袋差点脱手。
阿黄急得围着他打转,用爪子扒拉他的腿,用脑袋顶他的背。等老李咳完了,它立刻跑到厨房,很快又跑回来,嘴里叼着老李的手帕——那是老李平时放在灶台边擦手的。
老李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咳出来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走,咱们进屋。”他说,一手拄着藤椅扶手,一手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可膝盖实在疼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阿黄见状,跑到他身侧,用身体顶着他的腿,给他当支撑。老李借着这点力,第三次终于站了起来。他站着缓了缓,等眼前的黑雾散去,才一手扶着墙,一手拄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一步一步往屋里挪。
阿黄紧紧跟在他脚边,他挪一步,它就跟一步,时刻准备着,万一他摔倒,就冲上去垫在他身下。
短短十几米的路,老李走了快十分钟。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刀割。等他终于挪到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湿透了衣服。
“药……”他喘着气说。
阿黄立刻跑进卧室,很快叼着个药瓶出来。那是老李的风湿药,棕色的小瓶子,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老李接过药瓶,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拧开,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桌上昨晚剩的凉开水吞下去。
药效没那么快。老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等疼痛慢慢缓解。阿黄趴在他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耳朵竖着,听他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滴滴答答的檐水声。堂屋里很暗,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老李身上散发的、老人特有的陈腐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老李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他睁开眼,看到阿黄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守着他,身上的毛已经半干了,结成绺,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阿黄,”老李低声说,“去,把热水袋拿来。”
阿黄立刻站起来,跑到门边,把热水袋叼过来。老李接过,放在膝盖上。凉的,但贴着疼处,多少能缓解一点。
“要是热的就好了。”老李自言自语。
阿黄耳朵动了动,转身又跑进厨房。老李以为它去喝水,没在意。可过了一会儿,阿黄又叼着热水袋回来了,把热水袋放在他脚边,然后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老李问。
阿黄用爪子扒拉热水袋,又看看厨房方向,然后跑到老李腿边,用脑袋顶他的膝盖——顶着疼的地方。
老李忽然明白了:“你是说,要把热水袋弄热?”
阿黄“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老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他撑着站起来,拄着木棍,慢慢挪到厨房。阿黄叼着热水袋跟在他身后。
炉子已经灭了,要重新生火。这对老李来说也是个费劲的活。他先打开炉门,用炉钩把里面的灰掏出来,然后拿来碎木片和废纸,塞进炉膛,再放上几块新煤球。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直喘气。
火柴在灶台上。老李划了一根,手抖得厉害,火苗在火柴头上跳了跳,灭了。又划一根,这次点燃了,他把火柴伸进炉膛,点着废纸。
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来,很快引燃了木片,发出噼啪的响声。老李赶紧盖上炉盖,等煤球烧起来。这个过程大概要十几分钟。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子边。阿黄趴在他脚边,眼睛盯着炉盖的缝隙,那里透出温暖的红光。
“等烧红了,就能烧水了。”老李摸着阿黄的脑袋,“烧了水,灌进热水袋,就能暖膝盖了。”
阿黄似懂非懂,但它喜欢老李这样跟它说话。它把头搁在老李脚面上,舒服地眯起眼。
炉火渐渐旺起来,厨房里有了暖意。老李把水壶坐在炉子上,等水开。水壶是铝的,用了很多年,底都烧黑了。水很快就开了,壶嘴冒出白气,发出“呜呜”的响声。
老李关了炉门,让火小一点。他拿来热水袋,打开塞子,把开水灌进去。水很烫,他灌得很小心,但还是溅出来一点,烫到了手背。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阿黄立刻站起来,凑过去,舔他烫红的地方。它的舌头凉凉的,软软的,舔上去很舒服。
“没事,不疼。”老李说,但还是任它舔着。
灌好热水袋,拧紧塞子,老李用毛巾包了几层,才抱在怀里。热水袋很烫,隔着毛巾也能感觉到热量。他抱着它,慢慢挪回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把热水袋敷在膝盖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毛巾,透过裤子,渗进皮肤,渗进骨头。那尖锐的疼痛终于被压下去一些,变成一种钝钝的、可以忍受的痛。
老李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阿黄趴在他脚边,也闭上了眼睛。它知道,老李不疼了,至少现在不疼了。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照在积水上,泛着粼粼的光。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敲打着地面,像缓慢的钟摆。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老李平稳的呼吸声,和阿黄偶尔的呼噜声。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湿木头味,还有热水袋散发出的、橡胶被加热后的特殊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老李!老李在家吗?”
是邻居王婶的声音。王婶就住在隔壁,五十多岁,胖乎乎的,嗓门大,心肠热。她男人前年去世了,儿子在南方打工,一个人住,平时没少照顾老李。
老李睁开眼,想站起来去开门,但膝盖上的热水袋还没凉,他不想动。
“阿黄,去开门。”他说。
阿黄立刻站起来,跑到门边,用爪子扒拉门闩。门是木头的,门闩是铁的,阿黄扒拉了好几下,才把门闩扒开。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王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篮子,上面盖着块蓝布。她一眼看到老李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敷着热水袋,阿黄蹲在门边摇尾巴。
“哎哟,我说怎么敲半天门没反应,原来是不方便动啊。”王婶把篮子放在桌上,走过来看老李,“怎么了这是?风湿又犯了?”
“老毛病了,一下雨就犯。”老李勉强笑笑。
“我就知道。”王婶掀开篮子上盖的布,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碗炖得烂烂的红烧肉,“早上炖的肉,给你端点来。你这腿一疼,肯定又懒得做饭。”
“谢谢王婶,老是麻烦你。”
“街坊邻居的,说这些干啥。”王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老李膝盖上的热水袋,又看看蹲在他脚边的阿黄,忽然“咦”了一声,“这热水袋……是你自己弄的?”
“是阿黄弄的。”老李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这傻狗,看我疼得起不来,跑回家把热水袋叼来,还知道要灌热水。我不会生火,它就守着我,等我弄。”
王婶睁大了眼,看看老李,又看看阿黄,像是第一次认识这条狗:“真的假的?阿黄这么懂事?”
“真的。”老李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从阿黄怎么冒雨跑回家拿热水袋,到怎么守着他生火烧水,说到最后,声音又有些哽咽,“我这辈子,没儿没女,老了老了,倒得了这么个宝贝。”
王婶听完,半晌没说话。她看着阿黄,阿黄也看着她,眼神干净,不躲不闪。王婶忽然站起身,走到阿黄面前,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好狗,真是条好狗。”她说,声音有些哑,“比我那儿子强。我那儿子,一年到头不回来一趟,电话都没几个。我要是有你这么条狗陪着,也不至于……”
她没说完,但老李懂。王婶的儿子在深圳打工,娶了当地的媳妇,生了孩子,很少回来。前年王婶丈夫去世,儿子回来待了三天就走了,说是厂里忙,请假扣钱。
“阿黄,”王婶从篮子里拿出块肉,递给阿黄,“来,吃块肉,奖励你的。”
阿黄没立刻吃,而是先看老李。老李点点头,它才小心地叼过肉,没在王婶手上留下口水,然后走到一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看,多懂事。”王婶眼睛红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老李啊,你有福气。”
“是啊,有福气。”老李低声说,手放在阿黄脑袋上,轻轻摸着。
王婶又坐了一会儿,嘱咐老李按时吃药,热水袋凉了就换水,有什么需要就喊她,然后起身走了。走之前,她又摸了摸阿黄的头,小声说:“好好陪着你李爷爷,啊?”
阿黄“汪”了一声,像是答应。
门关上了,堂屋里又剩下老李和阿黄。热水袋已经不太烫了,但余温还在。老李把它拿开,放在一边,试着活动了一下膝盖——还是疼,但比早上好多了。
“阿黄,来。”他朝阿黄招手。
阿黄立刻跑过来,前爪搭在他腿上,仰头看他。
老李弯下腰,很慢,很慢,把阿黄整个抱了起来。阿黄很重,老李抱得吃力,但还是稳稳地把它抱在怀里,放在膝盖上。
阿黄有些不安,想下去——它知道自己重,怕压疼老李。但老李按着它,不让它动。
“没事,不疼。”老李说,一下一下,摸着阿黄的背,“阿黄啊,爷爷跟你说,以后……以后爷爷要是真起不来了,你就去王婶家,知道吗?王婶心善,会给你一口饭吃。别守着这空屋子,没意义。”
阿黄听不懂,但它感觉到老李的情绪不对。它转过头,舔了舔老李的脸。老李脸上有皱纹,有老年斑,有生活刻下的所有痕迹。阿黄的舌头软软的,热热的,一下一下,舔得很认真。
“傻狗,跟你说这些干啥。”老李笑了,把脸埋在阿黄厚实的颈毛里。阿黄的毛有点湿,带着雨水的味道,还有它自己的味道,暖暖的,安心的味道。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越来越亮,终于冲破云层,洒满了小院。地上的积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梧桐叶上的水珠闪着七彩的光,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钻石雨。
堂屋里,老李抱着阿黄,阿黄窝在老李怀里。一人一狗,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老李的手一下一下,抚过阿黄的背脊。阿黄的毛很软,很暖和,像最好的毯子。他的膝盖还在疼,但心里是暖的,满的。
他想起了妻子。妻子要是还在,看到他养了这么条狗,会说什么?大概会笑着说:“你这老头子,倒是会享福。”
是啊,是享福。虽然穷,虽然病,虽然孤独,但有阿黄在,就是享福。
“阿黄,”老李低声说,“咱们就这样,一直这样,好不好?”
阿黄“呜”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窗外,太阳完全出来了,金灿灿的,照在湿漉漉的世界上。屋檐还在滴水,但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终于停了。
天晴了。
(第027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