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钟鼎盛的话音落下,原本宽敞奢华的房间内,七分瞬间变了。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在法律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他们太清楚“钟老的余温”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江东省律政界通往顶层的入场券。
只要钟鼎盛点一下头,无数原本紧闭的大门会瞬间敞开。
案源、人脉、甚至是那高不可攀的司法资源,都会倾斜而下。
姜峰坐在最末席,平静地观察着众人的神态。
他看到几名资深律师的眼底闪过极致的贪婪。
那种渴望几乎要冲破他们精心维持的精英皮囊。
但仅仅是一瞬间,这些表情就消失得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
姜峰在心里冷笑。
这是一场考试。
钟鼎盛给出的不是馅饼,而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谁要是现在开口要资源,那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基本也就看到头了。
在这种场合,要的不是“利”,而是“名”。
是那种能让上位者觉得你“懂事”、“可造”的印象分。
梳着背头的罗优为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坐着,而是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异常庄重。
“钟老,您这话真是折煞我们这些后辈了。”
罗优为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颤抖。
姜峰注意到,他的眼眶甚至在三秒钟之内迅速变红。
这份控场能力和情绪转换,不去当演员真的可惜了。
“这些年来,您和您的学生们在江东省筑起了一座公正的长城。”
“我们这些律师,不过是在长城的庇荫下混口饭吃。”
“如果没有您当年力排众议推行的司法改革,哪有我们现在的执业环境?”
罗优为说着,竟然真的抹了抹眼角,声音变得哽咽。
“我罗优为能有今天,全靠钟老您当年的那份清正廉明。”
“现在您要退休,我们心里只有不舍和愧疚,哪还敢提什么要求?”
姜峰在心里给罗优为打了个九十分。
秉公执法、清正廉明、恪守公正。
这三个词砸下去,钟鼎盛就算再淡然,心里也难免会有一丝受用。
周围几个律师看到罗优为的表演,脸上都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那是棋差一着的懊恼。
仿佛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个冲上去“演戏”。
宁霄霄不甘示弱,她微微前倾身体,旗袍下曼妙的曲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但她的表情却圣洁得像是在教堂里忏悔。
“钟老,罗律师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宁霄霄的声音温婉而坚定。
“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能展现出一点点才华,是因为您给了我们公平竞争的舞台。”
“您就是江东省律政界的定海神针。”
“与其说我们需要您的帮助,不如说江东省的法治建设更需要您的智慧。”
这一番话,直接把马屁拍到了社会责任感的高度。
姜峰注意到,坐在主位旁边的省院院长郑山河,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种看透了表演,却又不得不维持礼貌的无奈。
紧接着,那个38岁的区级法院院长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更夸张,直接把椅子带倒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钟老!我生气啊!”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连钟鼎盛都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男人快步走到长桌前,身体呈四十五度角向钟鼎盛倾斜。
“您在职这些年,监督庭的执法氛围一直是张弛有度。”
“您不仅是法律的守护者,更是我们这些后辈的灵魂导师。”
“您退休了,江东省的法治天平谁来校准?”
“所以我生气,我恨时间过得太快,恨我们还没能完全继承您的衣钵!”
说到最后,男人竟然真的流下了两行清泪。
眼泪滴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啪嗒的一声。
姜峰在末席看得叹为观止。
这已经不是人情世故了,这是封神级的演技竞争。
这位年轻的院长显然更懂钟鼎盛的心思。
他不仅在夸钟老的功绩,还在变相承诺自己会继续效忠钟老留下的“政治遗产”。
主位上的钟鼎盛和郑山河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就在众人以为表演已经达到巅峰的时候,顾应响站了起来。
作为祥和律所的掌门人,他的气场显然比其他人更足。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边缘都泛着黄。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钟老,请允许我说一句僭越的话。”
顾应响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您不能退休,您只能转职。”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您调任法院十年以来,我亲手收集的关于您的每一份经典判词。”
顾应响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仿佛在宣读某种圣经。
“2016年,深大案二审,您推翻原判时说:正义如果走捷径,便成了权力的私生子。”
“这句话,我刻在了律所大厅的石碑上。”
“内部整风会议,您说:法官的袍子沾了油星,穿它的人就再看不见天平。”
“这句话,我写在了每一个新入职律师的合同首页。”
顾应响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页都对应着钟鼎盛职业生涯的一个高光时刻。
钟鼎盛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只是带着审视的微笑,此刻却变得有些动容。
那些被他尘封在记忆里的峥嵘岁月,被顾应响用这种方式重新挖掘了出来。
“钟老,您的精神已经刻在了江东省的法典里。”
顾应响合上笔记本,对着钟鼎盛深深鞠了一躬。
“所以,您不需要帮我们,您只要还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房间内鸦雀无声。
罗优为愣住了。
宁霄霄的表情僵住了。
那个年轻院长抹眼泪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顾应响这一招,不仅拍了马屁,还证明了自己这十年来一直都在“仰望”钟老。
坐在姜峰侧后方的老律师弓着腰,喉咙里挤出压抑的低吼。
“这群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拍马屁的思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
他盯着顾应响的背影,眼底全是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