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祠堂里的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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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侧身挪开半步,腾出空位,指尖轻点地面,示意他们藏身。

刘雯雯抱着孩子缓步上前,目光寸步不离那道被麻袋遮掩的缝隙。

老者用气声贴耳低语,声带干裂嘶哑。

“他们每隔一个时辰,就搜一遍这条巷。”

话音未落,头顶再次传来军靴踏地的声响,由远及近。

这一次,脚步停在了粮栈正中央,一动不动。

巡逻队没有搜查,只是静立,像是在听辨地窖里的动静。

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听不懂的鸟语。

老者身旁的妇人浑身僵直,指甲抠进老者的胳膊。

半大的少年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刘雯雯五指收拢,指节抵在地面。

她没有武器,可她自信能在近身的瞬间爆发出致命的力道。

算准了距离,入口到她藏身的位置三步,对方俯身掀麻袋的一秒,就是她出手的唯一窗口。

站在那嘀咕了整整半分钟,军靴声终于挪动。

沿着粮栈院墙缓步绕行,刘雯雯的目光随着脚步声绕了一圈,最后朝巷口的方向缓缓远去。

直到声响彻底消失在尽头,地窖里的人才敢松口气。

老者抹了一把冷汗,告诉刘雯雯,他是城南的商户,城破之后带着家人逃难。

如今整条街巷的难民都在往城南深处的废弃祠堂跑。

刘雯雯思考片刻。

留在粮栈只有死路一条,巡逻队的搜查只会越来越密,唯有抱团,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老者抬手比划着路线,一刻钟就能抵达祠堂,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没有多余的商议,绝境之中,没有犹豫的时间。

刘雯雯从地窖中探出头,目光横扫整条街巷。

远处炮火的红光忽明忽暗,街巷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尘土掠过瓦砾的声响。

她夹着孩童,回身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老者搀扶起老妇,拽着那个少年的手腕,三人紧随其后,弯腰钻出地窖。

第一条窄巷畅通无阻,巷内堆满了废弃的木箱与杂物,成了天然的掩体。

行至巷口,刘雯雯抬手按住身后的人,止步侧身,探头望去。

开阔的街口横亘在前方,两道巡逻的士兵背着步枪,正沿着街口踱步。

军靴落地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示意全员蛰伏。

一束灯光扫过巷口,堪堪擦过众人藏身的位置。

刘雯雯眸光相对沉静,计算着对方的巡逻节奏。

两人一个来回半分钟,转身的间隙有三秒的视野盲区,应该足够所有人快速穿过街口。

士兵转身背向巷口的瞬间,刘雯雯率先动身,身形如狸猫窜出,贴地疾冲,转瞬抵达对面的断墙之下。

她回身挥手,老者带着家人紧随其后,脚步踉跄却不敢停顿。

半大的少年险些绊倒,被刘雯雯伸手一拽,借力稳住身形,一行人毫发无伤地穿过街口,躲进第二条窄巷。

这条巷子更为狭窄,两侧的土墙倾颓大半,地面布满碎石与弹壳。

行至半途,巷尾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孩童的啼哭。

刘雯雯瞬间止步,抬手拦住身后的人,目光望去。

三道身影跌跌撞撞跑来,一对中年夫妇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女人捂着孩子的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男人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垂落,显然是刚从搜查中侥幸逃脱。

双方对视,皆是一惊。

男人看清刘雯雯一行人没有恶意,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说他们也是要去祠堂避难。

单独行动,根本活不过今夜,刘雯雯决定带上他们一同前往。

她侧身让开道路,抬手示意跟上。

队伍从六人增至九人,目标更大,风险翻倍,可她没有拒绝。

阿公教她的从来不是独善其身,筋骨练硬,是为了护住身后的人。

过了一条窄巷,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座青砖搭建的祠堂矗立在废墟中央,院墙残破,大门紧闭。

门口堆着碎石与断木,形成简易的防线,墙内隐约传来压抑的人声,还有伤兵的低吟。

这就是城南难民的收容所。

刘雯雯示意全员噤声,独自上前,指尖轻叩木门。

木门内侧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一道缝隙被拉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探了出来,扫视着门外的一行人。

确认没有敌军,才缓缓拉开木门,压低声音催促:“快进来,快点!”

九人鱼贯而入,木门被迅速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硝烟与危险。

祠堂院内挤满了人,老弱妇孺蜷缩在墙角,几名衣衫破烂的伤兵靠在廊柱上。

他们伤口缠着破旧的布条,渗出暗红的血迹。

两个手持木棍的壮年男子守在院内,面色憔悴,却是这里仅有的防卫力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雯雯身上。

她身形挺拔,眼底沉静,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与这群惶恐绝望的难民格格不入。

开门的男子走上前,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曾是守城的民团成员,城破之后留了下来,守着这座祠堂,护着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对着刘雯雯拱手,声音沙哑:“多谢姑娘带他们过来,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话音刚落,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院内所有人瞬间噤声,伤兵咬紧牙关,压住喉间的痛吟,其他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刘雯雯悄无声息地移步至院墙内侧,听着墙外的动静。

巡逻队的脚步很慢,好在没有停留,朝着远处的街巷缓缓离去,危机再次解除。

院内的人齐齐松了口气,汉子看向刘雯雯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

刘雯雯望着祠堂内,数了一下,有三十二人,老人十五,孩童七人,伤兵六人,壮年四人。

没有枪械,仅有几根木棍和短刀。

那个汉子说,粮食仅剩半袋糙米,水源只有院内一口半枯的水井,撑不了三天。

外围的巡逻队越来越密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彻底离开,这座祠堂....

可能也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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