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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和议敲定,西北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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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国主李乾回到了他忠诚的西凉境内。
只不过,回来的不是一个英明而威严的皇帝,而是一具冰冷的遗体。
盛夏的西北,尸体存放了大半个月,虽然大梁人很厚道地寻了一处清凉之地安置,但也已经无可避免地出现了几分腐朽的味道,可这份味道,却并未让前来迎接的西凉众人有丝毫的迟疑与嫌弃。
李仁孝当先扑在了灵柩之上,嚎哭之声,几乎是立刻从口中响起。
他的声音,是崇拜,是尊敬,是父子之间天人永隔的深深思念。
而以张鼎成为首的众人,也都齐齐双膝跪地,面露哀伤,望着棺材,无声落泪。
哽咽声、抽泣声,在这些西凉文臣武将的口中响起。
他们的哭声,是敬仰,是感激,是君臣之间永别之后的无尽哀伤。
在他们身后,随行的西凉将士齐齐跪下,沉默无声,戚容满面。
亲自带队前来交换灵柩的林鹿,早已带兵避让到一旁,没有去骄傲而猖狂地站在棺木旁,去占一个没必要的便宜而惹怒西凉人。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那点隐隐的遗憾也没了。
他自然看得出来西凉人脸上那份悲痛做不得假。
一个深得军心的西凉君主,用他的死所换来的团结,一旦真的放进战争中,那就是宁死不屈的顽强与坚韧。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兵不血刃地解决西凉,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当胸中积蓄已久的思念与悲伤,经过了短暂而强烈的抒发之后,李仁孝终于缓缓镇定下来。
他站起身,来到了林鹿的身前,朝着林鹿行了一礼,“感谢将军护送。”
林鹿一脸公事公办的姿态,回了他一礼,直接抱拳道:“灵柩送到,告辞。”
他的语气稍显生硬,但这并不是对李仁孝的不满或者敌意,而是现在毕竟双方分属两国,还在两军对垒的情况下,他必须要竭力避免一些瓜田李下的风险。
待大梁军士撤走,李仁孝便亲自护送着李乾的遗体回到了良山关中。
进入关城,城门之内,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的士卒。
他们望着被运送进城的棺木,眼神都有些黯然和悲伤。
那棺木之中的,是他们的皇帝,更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毫不夸张地说,当日若无李乾率领亲卫营拼死阻拦断后争取时间,让众人能够逃脱大梁骑兵的追砍,在场能活命的人至少要少一半。
在这样的心思下,那棺椁之中所发出来的异味,并不是让人掩鼻远离的嫌弃,而是升华众人情感的催化剂。
陛下为了他们,竟在死后还要受这等罪,久久不能入土为安,这怎能不让他们伤痛。
待众人哭过,李仁孝转头看着张鼎臣,“张大人,父皇如今这个情况,耽搁不得。孤想请张大人立刻启程,护送父皇遗体返回庆兴城,尽快安葬入皇陵之中。”
张鼎臣自然也清楚眼下的情况,当即重重点头,“殿下放心,老臣这就动身。”
李仁孝嗯了一声,“孤会派一支精锐卫队给你,一路上小心。等这边谈判有了明确结论了,孤会派人快马加鞭传递给你。前期的各种内情你都很了解,入京之后,与宁王细细言说,请他在京中做好准备。”
张鼎臣再度点头,而后朝着李仁孝深深一拜,“殿下,保重。”
李仁孝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不知道与对方这一别会不会是永别,只好微红着眼眶将他搀起,沉声道:“保重。”
一旁的大梁军营之中,林鹿带着将士们返回之后,孤身前往大帐,将方才的见闻说与了等候在内的诸将。
是的,这本身也是众人的一场查探。
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西凉军的士气和李乾的威望。
毕竟是两军对垒,谁又会真的那么单纯。
如果西凉真的不堪一击,凭什么不能执其君王而问罪于前呢?
但听了林鹿的转述,但凡稍有见识或者稍有经验的军中将领,都不由抿了抿嘴,陷入了沉默。
他们也如林鹿一样,从中看出来了李氏皇族的人心未散,西凉军伍的士气未跌。
如果西凉军是软柿子,他们自然是想去捏一捏。
但若是西凉人这么强硬的话,和谈确实是更好的路子。
和钟世衡一道同坐在主位上的李紫垣将众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头暗自一笑。
他之所以答应众人,也是希望这帮蠢蠢欲动的莽夫能够彻底死了心。
而现在,他的计划达成了。
他缓缓道:“既如此,那本相这就写下文书,加急送去庆州府和中京城,看看陛下如何答复吧。”
众人自然都没有异议。
但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哨兵的通传,“报!李相,大帅,诸位将军!陕西巡抚聂图南聂大人求见!”
众人闻言一愣,旋即李紫垣和钟世衡几乎同时高呼,“快快有请!”
在陕西地方,聂图南到任之后,并未如以前那些文官一样,多少有些瞧不上西北边军这帮兵痞,反而对他们颇为尊敬,还曾数次前来前线劳军。
平日里军中所需的各种资源,巡抚衙门那边也都协调得十分到位,故而双方如今的关系颇佳。
而李紫垣这边则是十分清楚聂图南的根脚,这位本就是镇海王一力招揽过来的曾经的北渊王爷。
如今这些日子又都跟镇海王一起待在庆州城,不论是从背景还是到近况,都值得他郑重以待,热情迎接。
在开口之后,二人更是直接起身,干脆迎出了中军大帐。
聂图南瞧见以李紫垣和钟世衡为首的众人,也没有拿大,连忙一脸惶恐地快步上前。
一番热情到近乎虚伪的客套见礼之后,众人重新回到帐中落座。
原本坐在下方第一位的将领非常识趣地让出了自己的位置,请聂图南坐下。
聂图南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李紫垣便笑问道:“聂大人此番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聂图南开口道:“下官不敢,不知西凉睿王如今可到了良山关中?”
李紫垣点头道:“今日辰时,本相与西凉睿王已经进行了初步的会盟,并且方才已经将西凉国主的遗体归还了。”
若是脑子不灵光的听了这话,或许还要琢磨李紫垣补这一句无用的话做什么。
但聂图南何等精明,一听便明白了,双方不仅谈了,谈的还很好,至少西凉一方表达出了非常大且让李紫垣满意的诚意,所以李紫垣才会如此干脆地归还了李乾的遗体。
聂图南心头信心更足,微笑道:“那看来下官应该没有来晚,王爷知道李相需要什么,故而让下官前来相告。”
李紫垣眼前一亮,心头的话正要出口,但却猛地醒悟,将话咽了回去,转而笑着道:“如此甚好啊!聂大人这一路辛苦了,钟将军吩咐一下,备好酒菜,咱们好生为聂大人接风洗尘一番?”
钟世衡也立刻明白过来,镇海王的嘱咐,而且还涉及到那等大事,的确也不能公之于众,便笑着点头,顺坡下驴,“这是自然,末将这就去安排。聂大人远道而来,不妨也替王爷巡视一番我朝大营,看看我前线将士的风采?”
李紫垣微笑点头,“钟将军说得甚是,这些日子本相可是亲眼见证了咱大梁军士军容齐整,士气高昂的样子。走,聂大人,本相为你介绍介绍!”
诸将当然也看懂了,但心头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事情就在这儿摆着,人家没明摆着将他们赶出去说他们没资格听,已经是很照顾他们颜面的了。
官场之上,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心知肚明,但这样的戏,或者过场,却往往少不了。
走这样一个让所有人都下得来台心头舒服的过场,并不能单纯地认定成什么虚伪和麻烦,真诚有时候会显得太过刺眼和刺耳。
走出营帐,二人先装模作样地在军营当中大致走了一圈。
这倒也不是纯过场,至少让聂图南看看他李紫垣坐镇的前线大营,还是拿得出手的,万一今后镇海王或者陛下问起来,这也是个好事。
接着,二人便进了李紫垣的军帐。
坐在帐中,李紫垣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地道:“聂大人,王爷有何吩咐?”
聂图南开口道:“其余诸事王爷自然是信得过李相的,只不过西凉纳土之事事关重大,就连王爷也不敢擅专,故而提前给陛下写了信,陛下也回了信,这也才明确了对西凉国处置的态度和底线。”
接着,他便结合从齐政那儿所见的陛下密信,将齐政让他转告给李紫垣的情况一一说了。
李紫垣默默听完,心头大定。
首先朝廷给出的条件很是宽厚,李仁孝先前所提的内容基本都可以满足。
而涉及到李氏皇族尤其是李仁孝本人的待遇问题,也有了明确的指示。
有了这个东西,他就可以答复李仁孝,并且和他正式商定具体的细则了。
这是将功劳揽入怀中的巨大一步!
李紫垣听完之后,沉吟片刻,看着聂图南,“聂大人,本相有个疑惑,还请聂大人指点。”
聂图南连忙道:“李相言重了,但凡下官知道,定当如实相告。”
李紫垣问道:“王爷为何不来?”
聂图南微微一笑,“王爷说了,此番局面与功劳,皆是诸公及将士们辛劳奋战所得,他如何能够在这种时候前来摘果子呢?”
如果没有之前和齐政的那场聊天,李紫垣或许会当真,觉得齐政光风霁月,心性高洁。
但有过那场对话之后,他便十分明确地知晓,齐政这就是在让功。
这所谓不来摘果子的话,就如他俩方才要去巡查大营的托词一样,这是一个让事情看上去更圆润的理由,也是让彼此都满意的台阶。
但同时,他也明白齐政自己不来,却将聂图南派过来,这当中的意味。
若是连这点都看不透,他也断然不可能走到这么高的位置上。
于是,他略显忧愁地叹了口气,看着聂图南,“聂兄,此番情况,本相虽已知晓,但各种细节还是了解得不够透彻。明日本相欲邀请李仁孝会盟,不知可否劳烦聂大人与本相一道,也好从旁查漏补缺,把稳方向?”
聂图南在来的路上早已将这些情况想透彻了,当即也没有故作矜持,微微欠身,“愿为李相效劳。”
不多时,大梁的信使便冲向了西凉人所在的良山关,邀请李仁孝明日再行会盟。
李仁孝见信眉头一挑,有些不明白为何大梁这么快就回信了。
但旋即他便猜到了,或许这就是自己那位故友的手笔,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多想,立刻回信答应了这个请求。
翌日的会盟,聂图南陪着李紫垣一道走上那座小小的土丘。
瞧见穿着巡抚官服的聂图南时,李仁孝先是有些诧异,但等李紫垣介绍了聂图南的身份之后,李仁孝便当即起身,对聂图南又行了一礼。
不过,虽然他与聂图南之子聂锋寒以及齐政,乃是志趣相投的好友,但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众人也都没有偏题,直接开始商议。
但聂图南的存在本身,对于李仁孝和西凉,就是一个很好的示范。
北渊曾经的渊皇心腹,名字里都挂着图南二字的南院大王,我们依然可以给予重用,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有了齐政所给出的清晰范围,在彼此都有意向的情况下,初步的协议达成得很顺利。
看着李仁孝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用上了印,李紫垣心头的一块大石也随之落下。
但三人都知道这个和议只是初步的,接下来还需要先将协议送回朝廷,而后朝廷给出圣旨,送到西凉国都庆兴城。
接着便是已经回到了庆兴城的李仁孝,带领西凉的宗室、朝臣,向前来接手西凉国境的朝廷钦差,献上西凉三十三州十二军的疆域地图和人口簿册等,而后跟随队伍前往中京城。
最后,西凉国放弃抵抗,大梁官兵在旨意的引领下,全面入驻西凉国,完成最后的接管。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西北故土尽复。
不过后面那些都是照本宣科的流程,真正的事情在此刻就已经敲定了。
李紫垣站起身来,看着李仁孝,“睿王殿下,既如此,那咱们就此罢兵休战,本相这就将此文书送回中京城,待陛下御览之后,自有旨意送达。”
李仁孝嗯了一声,淡淡道:“再会。”
他方才那一笔就仿佛是亲手给西凉国祚敲响的丧钟,作为西凉储君,此刻心头的情绪难免有些低落。
“睿王殿下。”
聂图南忽然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李仁孝。
李仁孝扭头看着他,面露疑惑。
聂图南缓缓道:“王爷,命下官给殿下带了一句话。”
李仁孝微微侧着头,看着聂图南。
“王爷说,枷锁尽去,大展宏图,前路不失精彩;顺天应人,以全百姓,后世自有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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