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全省高考第32名的我,政审没通过。
原因是,有人举报我的直系亲属,存在严重违法犯罪记录。
爸爸连夜想去查档案,却被告知“信息来源已核实,不予更改”。
妈妈抱着我的履历去上诉,结果被拒之门外。
招生办一个电话,我的提前批志愿直接作废。
最后我在学校门口跪了三天三夜,直到引起了全国关注。
校领导拿着报告走来,告诉我直系亲属犯罪他们也没办法通融。
我颤颤巍巍起身,拿出一份烈士家属证和孤儿领养证明。
“可我是烈士遗孤啊!”
1
“沈清秋同学,抱歉的通知你,你的政审结果未通过。”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理由是什么?”
我的生意几乎是艰难的挤出来的。
“你的直系亲属存在重大跨国犯罪记录,根据相关条例,不符合国防类专业政审标准。”
“哪个直系亲属?”
“你的父亲,具体信息建议你到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查询,我们这边只能告知结果。”
“等一下——”
嘟……
电话断了。
我慌乱的打开手机,还没等我想清楚要打哪个电话,却看到班级群弹出了一条消息。
周子豪:“@全体成员 大新闻啊兄弟们,咱班第一的那位,政审没过直接凉了。”
“杀人犯的种竟然敢报国防大?真的是胆大包天啊!”
群里瞬间炸锅。
“周子豪你有病吧?”
“别造谣了行不行?”
“我去,这个消息哪来的?”
周子豪回了个大笑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消息。
“造谣?你们让她出来辟啊。”
我盯着群聊,眼泪不争气的落在了屏幕上。
“清秋?”
爸爸端着肉走到我跟前,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
“你站这儿干啥呢?大伙都等你吃饭呢!”
“爸……”
我打断了他。
“政审没过。”
爸爸瞬间愣在原地,一个没拿稳手上的碗直接掉落在地。
“哐当”一声响起,才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你说啥?不可能,我和你妈清清白白!”
“不是你们。”
“是我亲生父亲,他们说他有跨国犯罪记录。”
妈妈听到声响,赶紧从厨房冲了出来。
“清秋,你别急,是不是搞错了?你亲爸是烈士,怎么会有犯罪记录?”
“我也觉得不对。”
爸爸一把攥住我的肩膀,他的手魁梧有力。
“明天我就去省里帮你查查!清清白白的人,不可能让人泼脏水。”
妈妈蹲下来抱住我。
我能感受得到她在加重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
院子里邻居们面面相觑,那顿饭就在诡异的气氛之中结束了。
那天晚上我把房间门锁了。
国防科技大学,里面的国防尖端工程专业是从小就想去的地方。
因为我亲生父亲穿的就是那身军装。
我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泣,电话响了起来。
“沈清秋同学你好,我是县里媒体的记者。网上已经有人……”
我直接挂断了。
我打开搜索栏,热搜就挂在最上面:#全省32名政审不过疑因家属犯罪#
评论区都是恶语相向,最上面的那条最刺眼:“国防岂能允许罪犯的孩子染指,说不定全家都是间谍!”
那一夜我无法入睡。
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更不能接受别人侮辱我的父亲。
2
“对不起,该档案信息来源已经上级单位核实确认,不予更改。”
爸爸站在档案馆柜台前面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们核实了什么?我养女的亲生父亲是烈士!你们有没有去查过原始记录?”
那个工作人员只撇了一眼他,低头翻了两下材料。
“先生,系统里显示的就是这样。我只有查询的权限,你可以去教育局申诉。”
“那你告诉我,这条记录是什么时候录进去的?谁录的?”
“这个我没有权限。”
爸爸一拳砸在柜台上,把旁边排队的人都吓了一跳。
工作人员终于抬头,不耐烦地推了一下眼镜。
“先生,你这样我可以报警的。”
我赶紧过来拉住了爸爸。
“爸,咱们去教育局。”
爸爸红着眼眶看着我,六十多岁的老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清秋,爸一定帮你查清楚。”
他骑上那辆旧电动车就往市里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
四十分钟后,电话打过来的不是爸爸,是医院。
“沈清秋是吗?你父亲在红星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撞了,现在已经送入急诊了。”
我打了个车往医院赶,我一直在颤抖,给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通。
到医院的时候,看见爸爸浑身是血的模样,眼泪彻底忍不住了。
“爸!”
他的手已经变形了,却死死握住一个袋子。
里面装的是他准备提交给教育局的申诉材料。
“清秋……材料没丢。”
他强忍着疼痛露出一个微笑。
“爸就是腿坏了,脑子没坏。”
妈妈看到爸爸的样子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哭起来,护士们扶了半天才将她扶了起来。
看着爸爸再次进入手术室,我拿着他那袋材料就去教育局。
排了两小时队,我终于挤到了窗口前。
“同学,政审复核不归我们管,你得去招生办。”
“招生办让我来教育局,教育局让我去招生办,那到底谁管?”
“你别急嘛,流程就是这样……”
我把材料拍在窗口。
“你告诉我,到底该找谁?”
那人看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
“同学,我跟你讲句实话。这种有人举报的政审结果,一旦落了档基本翻不了。你还是考虑换个专业吧。”
我攥紧材料退出来。
教育局大门口,妈妈正举着一把伞站在雨里等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只知道她已经湿透了。
“清秋,怎么说的?”
“不管。”
“那咱们去找政府的人!”
“妈。”
我握住她的手。
“你先回医院陪爸,我自己去。”
“不行,我陪你一起。”
妈妈犟起来谁也拦不住。
我们两个冒着雨往市政府走去,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直接拦在了我们面前。
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女人和两个保镖。
我在家长会上见过她,她就坐在周子豪的位置上。
“哟,这不是沈家的吗?怎么,想去闹事?”
妈妈攥紧了手里的伞。
“陈女士,我们是来正常申诉的,跟你没关系。”
陈玉兰偏了偏头,露出了一个体面的笑容。
“正常申诉?犯的女儿想进国防大,这是拿国家安全开玩笑。”
“我女儿的亲生父亲是烈士!”
“烈士?”
陈玉兰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你说烈士就烈士?谁信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几乎逼到了我们面前。
“我劝你们别闹了,有这个精力不如回去重新考虑一下,有些学校,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妈妈的手气得发抖。
“你凭什么管我们?我们想做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陈玉兰嗤笑了一声,她从我们身边穿过。
只是身后那两个保镖走过去的时候将妈妈狠狠撞翻,她整个人直接滚下了台阶。
我赶紧去扶着我妈,她身上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水洼。
“你们干什么!”
陈玉兰已经转过身,收了伞上了车。
身后那两个人只是摊了摊手:“哎呀,自己脚滑摔可不怪我们,我们可没碰到她。”
妈妈跪在雨地里,抱着那一沓被淋透的材料,终于哭出了声。
我蹲在她一边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雨越下越大。
好像我们被这个世界都抛弃了。
3
“沈清秋同学,正式通知你。由于政审未通过且档案已被标记,你的志愿全部作废。”
第二天上午,招生办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想问一下,我还能报其他学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坦白讲,你的档案现在处于锁定状态。政审的标记会跟着档案走,也就是说……就算你报普通批次也大概率会被拒收。”
爸爸猛地撑起身子接过电话:“那她以后怎么办?连复读的机会都没有了?”
“具体要看各院校的审核标准,我们不能给出承诺。”
“你们这是毁人前途!”
“先生,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有疑问请走正规申诉渠道。”
嘟…嘟…嘟…
电话又被挂断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爸爸用拳头一下一下捶床栏杆,妈妈趴在爸爸床边轻轻啜泣。
我站在窗边,感觉昨天已经是很远的事情了。
“清秋。”
爸爸的声音沙哑无比。
“都怪爸妈没本事,你很我们吧!”
“不恨。”
“爸连你都保护不了……”
这几天来,这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儿已经不知道几次红了眼。
“爸,你别说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的两条腿吊着,头发昨天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妈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可是她手抖的根本拿不稳,最后苹果掉在地上滚远了。
下午,我一个人回了趟家。
我开始主动联系起其他志愿的学校,可他们的答复出奇的统一。
“沈清秋同学你好,我是某某大学的招生老师。很遗憾地告诉你,由于你的档案存在风险标记我校今年无法考虑你的申请,建议你先解决档案问题。”
我一连问了三四个,他们的口径几乎一模一样。
晚上九点,同桌林小棉打来电话。
“清秋,你还好吗?群里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小棉,我没事,麻烦你帮我个忙。”
“你说。”
“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周子豪和家人的举动,我不会再坐以待毙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他们搞的鬼?”
我看着门口那条恭喜我取得好成绩的横幅,现在已经被踩进了泥里。
“听说周子豪正好后一名进了国防大,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林小棉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懂了,但是清秋,你打算怎么办?现在还有哪儿能帮你?”
风吹了进来,我看着家里破败的景象,跟两天前的喜庆格格不入。
“我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我从柜子底下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拍掉了上面的灰尘。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帮我伸冤。”
4
“清秋,你疯了?”
林小棉看着我跪在学校大门口时,整个人都懵了。
“直播就交给你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可是……”
“小棉。”
我深吸一口气。
“我爸躺在医院里两条腿断了,我妈为了我也三番五次遭到威胁,所有学校都对我关了门。”
“我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林小棉接过了手机。
下午两点,烈日当空。
我跪在校门口,面前摆着鲜红的四个大字“还我清白”。
一开始看到的只有几十个人,弹幕稀稀拉拉。
“这谁啊?”
“全省32名那个?不是政审没过吗?”
“真的假的?就算这样也没用啊?”
一个小时后,观看人数涨到了三千。
“就是那个沈清秋!之前热搜上的那个!”
“卧槽,这是要干嘛?”
保安过来劝过一次。
“同学,你这样影响校门口秩序……”
“我不进去,这是公共区域。”
保安叫来了主任。
主任站在我面前,面色复杂。
“沈清秋,你这是何必呢。有诉求可以走正规渠道……”
“我没有办法了,没有任何一条路走得通,我已经试过所有的方法了。”
我仰起脸看着他。
“老师,您告诉我,正规渠道真的有用吗?”
主任叹了一口气,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上升,弹幕也开始越来越多。
“有没有记者?把这个事情曝光啊!”
“这孩子都已经被逼到这种程度了?真的没有冤屈吗?”
“万一是炒作呢?”
到了晚上时,我的膝盖已经磨破了。
林小棉想给我递来一些吃的和矿泉水,我都拒绝了。
我就一直跪在这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清秋,你至少晚上回去休息……”
“不回。”
天黑了,有路过的阿姨给我送了点水果,有外卖小哥放了瓶水在旁边。
我的直播一直没关,人数还在不断的上升。
第二天天还黑着,有一群不知名的恶棍闯了进来。
他们遮住了脸,绕开其他人直直的朝我走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
林小棉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来找事的,赶紧上去拦住他们。
她也一夜都没怎么睡觉,那些恶棍根本不顾她的阻拦,一把将她推开。
“给我滚开!”
林小棉一个没站稳,直接被摔到了地上。
“救命啊!救命啊!求求大家帮帮忙!他们肯定是有人故意来报复的!”
这个点根本没几个人在,围观的几人都移开了目光,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
“你就是沈清秋是吧?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收拾东西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没有理他们,只是死死的盯着学校的大门。
“十…九…八”
带头的那个倒数着,我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三……二!”
“你真的不打算滚了是吧!?”
我依然没有理会他。
“动手!”
他一拳打在我的脸上,我直接摔倒在地面。
一时间,我只感觉天昏地暗。
可我不能就这么倒下,我强撑着继续跪好,依旧不理会他们。
“给我把她打到怕为止!”
他身后的几人都开始对我拳打脚踢,我死死的蜷缩在地上护住脑袋,一点求饶的意思也没有。
“你到底走不走?”
带头的那个恶棍见我没反应,又是重重地一脚踢在了我的脸上。
直播间里面人数急剧上升,观众已经愤怒了起来。
“报警啊!这是哪儿?”
“还有没有王法了,当街行凶了!”
“真的有人心虚了!有没有在A大附近的人,赶紧过去救人!”
“我们一定要找到真相!”
所有人都疯狂了,网友们都行动了起来。
“给我住手!”
一个戴眼镜的A大学生率先站了出来,随后好几个A大出来的学生一起冲了过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了人带头也都冲了上来。
那几个恶棍吓坏了这阵势,撒腿就要跑。
可是大伙早就被这一幕给震怒了,他们不仅把恶棍打的满地找牙,还全部都制服在了一起。
他们想把我扶起来,可我虽然浑身十伤,地上染满了鲜血,依旧坚持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小时后,警察来了,市台省台的记者也都来了。
“沈同学,这件事全国人民都在关注了,我们一定给你一个公道,你快起来吧!”
“我要见的人还没到!”
直播间人数突破了百万,话题冲上了全国热搜第一。
傍晚五点,舆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后,有几辆车停在校门口。
校长和招生办负责人来了,市里的领导也来了。
我转头看去,陈玉兰从后面走了出来。
“既然沈同学非要闹到这个地步,那我也只好配合了。”
她打开文件夹,拿出里面的材料。
“这是公安系统调出来的记录,沈清秋的生父沈卫国,2004年涉嫌跨境走私及故意伤害罪在逃,白纸红章,清清楚楚。”
她笑容不变,走到我的面前想将我扶起。
“沈同学,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也没办法改变你爸的过错不是?”
我知道我等的时机到了。
我从怀里拿出那一份被鲜血染红的文件袋。
我拿出最上面两张展示在大家面前。
一张是《孤儿领养证明》。
一张是《烈士家属证明》。
5
“你说我爸到底是什么人?”
我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两天没合眼,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镜头全对着我,直播间人数在这一刻逼近千万。
“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但是国家安全大过天,一个犯罪分子的后代……”
“你说完了吗?”
我打断了她。
陈玉兰笑容僵硬了。
“这是民政局2007年颁发的《孤儿领养证明》。被领养人:沈清秋,原名白清。领养人:沈建、王秀兰。”
然后我拿出那个红色的小本,翻开第一页。
“这是《烈士家属证》。烈士姓名:白卫国,原西南边防缉毒大队三中队副队长。2006年3月17日,在执行跨境缉毒任务时因公殉职。”
我把两样东西举过头顶。
“我的亲生父亲叫白卫国,不叫沈卫国。他不是罪犯,他是烈士。”
广场上安静了。
陈玉兰的笑容彻底僵硬了,她根本没看过这些。
“他在我出生那年牺牲,他死后妈妈一直身体就不好,生下我就随他去了。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六岁被现在的爸妈领养,改姓了沈。”
我转向陈玉兰,声音已经嘶哑的快说不出话。
“你刚才举的那份材料,根本不是我爸!”
“谁把一个烈士的名字改了姓,编了一份犯罪记录塞进系统里,你心里没数吗?”
陈玉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份记录是公安系统调出来的……”
“公安系统里的记录什么时候录入的?谁操作的?用的谁的权限?”
她嘴唇开始发白。
“这……这是有人提供给我的,我也是替大家求一个公道!”
“你替谁求公道?”
我被林小棉搀扶着,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你儿子周子豪就在后面一名,我政审不过,他刚好递补!陈女士,你是替大家求公道,还是替你儿子抢名额?”
人群里开始有嗡嗡的议论声,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校长这时候站了出来,抬出手示意安静。
“沈清秋同学,你的情况我们会立刻上报核实。如果你所说属实,学校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陈玉兰猛地转向校长。
“李校长,你不能光听她一面之词!谁知道这些证件是不是伪造的!”
“陈女士。”
校长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这些证件的真伪,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我已经联系了省教育厅和公安厅,调查组明天就到。”
他转过身看着我。
“沈清秋同学,你先回去休息。从现在开始,这件事由省里接手。”
陈玉兰的脸色煞白,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上了车。
“清秋,你还站得住吗?”
我膝盖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倒下去。
“小棉,把直播关了。”
“为什么?现在八百多万人看着……”
“关了。”
“我们要做的已经做到了。”
林小棉扶着我一步一步离开校门口,她的神情满是担忧。
“清秋,你怕不怕他们毁证据?”
“来不及了,这一千万人都是证人。”
6
“这里是省公安厅,请问是沈清秋本人吗?”
电话是第二天上午十点打来的,我正在医院病房里给爸爸喂粥。
爸爸听到“公安厅”时,差点没拿稳粥。
“是我。”
“我们已经接到省教育厅转来的关于你档案记录异常的案件线索,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材料。方便今天做个笔录吗?”
“方便。”
“好的,我们会派人到医院接你。另外,请你把《烈士家属证》和《孤儿领养证明》的原件带上。”
挂了电话,我刷了下手机,上面全是我的热搜。
#全省32名女生系缉毒烈士遗孤#,阅读量四个亿。
#谁篡改了烈士之女的档案#,阅读量两个亿。
#周子豪母亲校门口当众翻车#,阅读量一点八亿。
评论区已经不能看了,前排清一色在骂。
“这个陈玉兰什么东西?拿着伪造的材料公开霸凌一个烈士的孩子?”
“周子豪那个分数,怕不是买的成绩吧?”
“必须查!往死里查!”
爸爸在病床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清秋,我和你妈都没能帮上你……”
我接过粥碗放下。
“爸,你和妈妈已经帮我的够多了,我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关注到,才能让她们从幕后站出来。”
“她越高调,摔得就越重。”
妈妈的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你一个人扛着这些,怎么不跟我们商量?”
“妈,你跟爸已经为了我受够了伤。”
妈妈捂着嘴,转过身去擦眼泪。
下午两点,两辆警车停在医院门口。
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病房,出示了证件。
“沈清秋同学你好,我是省公安厅支队的钱鸣队长。关于你档案被篡改的案件,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了。”
“有查到什么了吗?”
“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全部细节,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就是已经查到一些异常了。”
“什么异常?”
钱队长看了我一眼,措辞很谨慎。
“有人在今年六月二十号,通过一个内部账号登录系统,在你的关联档案里添加了一条虚假的犯罪记录。”
我攥紧了拳头。
“能查到是谁做的吗?”
“目前正在追溯。但可以确认的是,操作者使用的不是自己的工号,而是借用了另一名已退休人员的权限。”
钱队长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我深吸了一口气。
“钱队长,我还有一个信息可能对你们有用。”
“你说。”
“昨天在校门口,陈玉兰离开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也许你们可以查一查。”
钱队长的表情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同事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立刻跑了出去。
“沈清秋同学,接下来请你和家人注意安全。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钱队长皱了皱眉头。
“有些人做了亏心事,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7
“清秋,我有个银行的同学说,周国良的账户最近有好几次大额的转账。”
我躺在家里的床上,浑身酸疼,因为绑了纱布腿脚也很不方便。
“不太行,她只是一个本地的员工,权限很小。”
“够了。把这些信息整理好,但先不要发出去。”
“为什么?公安不是已经立案了吗?交给他们不就行了?”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因为周国良现在一定在疯狂运作,他的钱能收买派出所和教育局的人,就能收买更上面的人。我们现在最好是不要暴露。”
“那怎么办?等着?”
“我在等他犯第二个错误。”
周国良没让我等太久。
当天晚上,微博上出现了一波协调一致的节奏。
十几个不知道来路的账号,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段发布了内容相似的帖子。
“有人深扒过那个烈士家属证吗?我仔细分析了照片,看上去很像假的。”
“沈清秋的领养证明上面的民政局公章模糊不清,存在PS痕迹。”
“一个孤儿,谁知道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不是那个缉毒警察?说不定根本就是两个人。”
评论区底下有人呼应,一唱一和。
林小棉气得在电话里骂了三分钟。
“这些狗东西!烈士证能伪造?他们也配质疑?”
我没有急。
我截了所有帖子的图,记下了发布时间、账号名和IP归属地提示。
然后拨了钱鸣队长的电话。
“钱队长,网上有一波人在带节奏,试图质疑我证件的真伪。发布时间集中在今晚八点到八点半之间,账号疑似批量注册。”
“我们注意到了。沈清秋同学,你做了一件对的事,没有自己下场回应。”
“我知道,我回应了就被他们带着走了。”
“你比我预想的要冷静。”
钱队长顿了一下。
“另外告诉你一个消息,户籍科那个赵有才今天下午主动到纪检部门投案了。”
“投案?”
“对。他承认了自己受人指使,使用退休人员的账号登录系统篡改了你的档案。但他目前只供出了中间人,还没有直接指向周国良。”
“他们故意在保周国良吗?”
“这个我们判断也是,不过没关系,系统都能查到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客气的令我警惕。
“沈清秋同学是吧?我是周子豪的父亲,周国良。”
我一下子绷紧了。
“你找我什么事?”
“清秋啊,我也是做父母的,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确实有误会。”
“这样吧,你开个条件,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包括你未来的学费我们全包了。只要你在网上发个声明,说这件事是一场误会,大家各退一步。”
他的语气很轻松,似乎觉得这只是一场平常的交易。
“你说完了?”
“清秋,你是聪明人。你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你养父还在医院躺着,你养母身体也不好。你跟着折腾下去,最后受伤最深的是你自己的家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颤抖。
“周国良,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好意。”
“小姑娘,你没见过真正的麻烦。你现在退一步,我保证你能上一个比国防大更好的学校。”
“比国防大更好?”
“对,只要你配合。”
我沉默了。
“你篡改了一个烈士的档案,把他变成了罪犯!我作为我父亲的女儿,在我眼里那就是最好的学校!”
“你现在打电话来跟我谈条件,周国良,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语气变了,客气全没了。
“沈清秋,我最后说一次!你接受,大家体面!你不接受,后果你自己想清楚!”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我把这通电话的通话记录截了图,连号码一起发给了钱鸣队长。
“他刚才打电话威胁我了。”
钱队长秒回:“录音了吗?”
“我没有来得及。”
“没事,我们能拿到。”
8
“周国良,跨境电信诈骗案、行贿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
“以上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是三天后省纪委监委联合公安厅在新闻发布会上通报的内容。
我没有到场。
我是在医院病房里,和养父养母一起看的直播。
新闻发言人面色严肃,逐条念着调查结果。
“经查,周国良于2024年6月23日,通过中间人赵有才,利用户籍管理系统退休人员账号,在沈清秋同学关联的原始档案中伪造了一条虚假犯罪记录。目的是使其政审不通过,从而让自己的儿子周子豪以提前批后一名的成绩递补进入国防科技大学。”
爸爸的手死死攥着被角。
“进一步调查发现,周国良在此之前已长期向本地多名公职人员行贿,涉及教育系统、公安系统共七人。其中,县招生办副主任刘大志收受贿赂一百二十万元,为周子豪的录取提供便利并阻挠沈清秋的正常申诉。县教育局副科长陶伟收受贿赂八十万元,在政审复核环节故意拖延。另有一笔两百万元的转账,收款人为省招生考试院内部工作人员孙磊,负责在省级系统中锁定沈清秋的档案状态。”
妈妈惊讶的捂住了嘴。
“几百万……就为了害我家清秋?”
发言人又翻了一页。
“此外,调查组在深挖周国良的关联账户时发现,其名下多家公司涉嫌虚假注册、骗取政府补贴、非法转包工程项目等违法行为。其配偶陈玉兰以其母亲名义持有多处房产,来源均无法合理解释。相关线索已移交经侦部门继续侦办。”
弹幕不停的往下滚。
“好家伙,拔出萝卜带出泥。”
“烂到根了啊这一家子。”
“那个陈玉兰呢?她在校门口推人的事怎么说?”
发言人接着就说了这个问题。
“关于陈玉兰在学校门口涉嫌故意伤害沈清秋养母的行为,受害者已提交报案材料,公安机关正在立案处理。”
我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沉默的看着新闻的发布。
爸爸倒先开口了。
“那个赵有才呢?就是改档案的那个。”
发言人刚好念到这一段。
“户籍科工作人员赵有才因受贿及滥用职权罪,已被刑事拘留。据赵有才供述,周国良在事发后曾多次联系他要求删除系统操作日志,并许诺额外支付五十万元封口费。赵有才在犹豫过程中得知案件已被省级介入,遂主动投案自首。”
“目前,周国良已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陈玉兰被采取监视居住措施。涉案公职人员均已被停职接受调查。省教育厅已责令相关部门立即解除沈清秋同学档案上的不实标记,恢复其正常招生录取资格。”
发布会结束了。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妈妈抱着我,哭的一句话都说不清。
爸爸仰着头,长叹一口气。
“你爸……总算没被人糟蹋了。”
我靠着妈妈的肩膀,此刻心理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手机响了,是林小棉。
“清秋,你看发布会了吗?”
“嗯,看了。”
“还有,班级群里现在炸了,所有人都在骂周子豪。之前帮他说话的那几个全改口了,说自己当时不知道内情。”
“小棉,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儿?”
“我想去看看我爸。”
9
“经研究决定:考生周子豪因参与伪造档案、妨碍招生公平,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取消其高考成绩,终身禁止参加全国统一考试。”
这份处分决定是和通报一起挂到省教育厅官网上的。
“终身禁考。”
林小棉声音有些激动。
“清秋,他这辈子完了。”
我挑了九枝白菊,让老板用素纸包好。
付了钱,我抱着花往外走。
“那个招生办的刘大志呢?”
“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教育局的陶伟也是,省考试院那个孙磊直接刑拘了。”
为了一个递补名额,周国良买通了七个关键人。
从村里的户籍科一直买到省考试院。
“清秋,你手机上网看一下。”
我打开微博,热搜前三条都跟这件事有关。
#周子豪终身禁考#
#周国良夫妇双双入狱#
#缉毒烈士遗孤终获公道#
下面的评论区里,有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
“她的父亲在边境用命换来的和平,有人却用钱去篡改他的名字。这个国家不能让烈士流血之后,他的孩子还要流泪。”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收起来了。
下午的时候,一辆军绿色的车停在了我家门口。
来了三个人,两个穿军装的军官,一个是穿西装的文职人员。
妈妈吓了一跳,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就跑出来。
“你们是?”
“大姐您好,我们是国防科技大学招生处的。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政治部李主任。”
领头的军官敬了个礼,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沈清秋同学在吗?”
“在在在!清秋——”
李主任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背后的白菊上,然后微微点头。
“沈清秋同学,首先代表学校向你和你的家人郑重道歉。这次事件暴露了招生环节中存在的严重漏洞,学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把信封递给我。
“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国防科技大学,国防尖端工程专业提前批。经校党委特别研究决定,恢复你的录取资格。”
我接过信封,手指有些颤抖。
妈妈已经站不住了,扶着门框直掉眼泪。
李主任转向养母。
“大姐,我们了解到沈建同志在协助女儿维权的过程中遭遇车祸,目前仍在住院。学校决定承担沈建同志的全部医疗和康复费用,后续所有手续由我们的行政部门对接。”
妈妈捂着嘴,激动的说不出话。
李主任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封。
“这是学校和相关部门联合发放的慰问金,数额不大,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妈妈的膝盖一弯,差点要跪下去。
我一把扶住了她。
“妈,别跪。”
李主任也伸手扶住了养母的胳膊。
“大姐,该跪的不是你们,应该是那些对不起你们的人。”
妈妈终于忍不住了,蹲下来嚎啕大哭。
李主任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通知书,随后转头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父亲的墓那里。”
李主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需要学校协调吗?”
“不用。”
我从背后拿起了那束白菊。
“这条路,我自己走。”
10
“白卫国同志,副队长,2006年3月17日在执行代号断刃的跨境缉毒行动中壮烈牺牲,年仅二十八岁。”
守墓的老兵把我带到第三排第七个碑前面,枯瘦的手指擦了擦碑面上的灰。
“就是这儿,你是他闺女?”
“是。”
他蹲下来,拔掉碑前面的杂草。
“你爸这个人我见过,他个子不高但跑得快,队里体能考核年年第一,出任务那天他还跟我说,等回来要请全队吃火锅。”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后来就没回来。”
我把白菊放在碑前面,蹲下来看着那张嵌在石头里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穿着军装,很帅。
我看了很久,这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小时候养父养母只跟我说过,你父亲是个很勇敢的人。
可是没有照片,没有故事,没有他抱过我的记忆。
我从包里拿出烈士家属证,翻开放在碑前。
又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旁边。
“爸。”
我开口的时候嗓子发紧,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我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你当年想去没去成的地方。”
风吹过来,碑前的白菊微微晃动。
“有人想毁掉你的名字,把你变成罪犯。我没让他们得逞。”
“我懂事之后也想过来看您,可是我不敢,我怕我会哭。”
“可是我完成了您的愿望,我想您了。”
守墓老兵退到了几米开外,背过身默默点了一支烟。
我直起身来后退一步,双脚并拢站直了身子。
然后举起右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小时候院长阿姨就跟我说,你爸爸是军人。
军人见面要敬礼,你以后如果见到他,就这样做。
她教了我好多遍,我也练了好多遍。
我慢慢的放下了手,把录取通知书和烈士家属证都收好。
守墓老兵走过来,帮我把包拉好拉链。
“丫头,九月开学?”
“嗯。”
“穿上军装回来看看你爸。”
“会的。”
我往山下走,回头了好多次。
阳光落在那排碑上,白色的菊花嵌在灰色的石头前面。
走出那里之后,林小棉的电话来了。
“清秋,你到了?”
“到了,要走了。”
“结果出来了,周子豪道了歉,删了所有的账号退网了。那个户籍科的赵有才因为自首减刑了,判了三年,刘大志判了八年。周国良数罪并罚十四年,陈玉兰七年。”
“知道了。”
“清秋。”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站在山路上,看着山脚下的公路延伸到远处。
“我要穿上那身军装。”
我把包背好,走下台阶。
“替他把没走完的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