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夜里，石头睡着了。
苏晴晴依然对着人偶发呆。
忽然，她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真正的神韵，在眉眼之间那一丝极微妙的弧度。”
她拿起笔，蘸了极淡的墨，在已经绣好的眼睛上方，添了几乎看不见的一笔——让眉尾微微下垂了一点点，眼尾则轻轻上挑了一分。
只是一笔，整个面部的神态瞬间变了。
那少女仿佛正在凝神思考什么，又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带着一丝纯真的迷惘。
就是它了。
第十五天清晨，苏晴晴完成了最后一遍检查。
所有细节都符合图纸要求，没有任何瑕疵。她将人偶用洁净的白棉布仔细包裹好，放入一个提前准备好的、不起眼的旧木盒里。
石头醒来，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看苏晴晴疲惫却带着释然的脸，小声问：“姑姑，做完了？”
“做完了。”
苏晴晴点点头，伸出手，石头立刻爬过来，依偎进她怀里。
“姑姑手疼。”
石头拿起她的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和红肿的指腹，小眉头皱了起来，低头，轻轻吹了吹。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苏晴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她紧紧抱住石头，声音有些哽咽：“没事，姑姑不疼。石头，等姑姑交了这趟活，我们就搬家，去一个有窗户的地方，好不好？”
石头在她怀里点点头，闷闷地说：“要窗户，有阳光。石头想看见太阳。”
“好，姑姑答应你。”
下午，苏晴晴抱着木盒，去了三益成杂货铺。
她刻意绕了远路，反复确认无人跟踪，才闪进那昏暗的铺面。
吴跛子接过木盒，打开，一层层掀开白棉布，露出那尊人偶。他的目光落在人偶脸上时，明显愣住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用真正正视的眼神看着苏晴晴，久久不语。
“这真是你做的？”
苏晴晴点头。
吴跛子又看了许久，才将人偶重新包裹好，放进柜台下。
“好。工钱，我这就给你。”
他取出一个布包，沉甸甸的，推过来。
“全款。客户那边，我会交代。”
苏晴晴接过布包，没有打开，直接贴身收好。
“多谢吴掌柜。”
“是我该谢你。”
吴跛子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这东西能让那位满意。以后有更精细的活，我会再找你。不过最近风声不对，你最好换个地方住。大西关这边，最近不太平。”
苏晴晴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提醒，我心里有数。”
离开三益成，她没有直接回偏厦，而是绕到了另一条街，找到那个修皮袄的老陈头，付了一笔感谢费，算是彻底了却这层关系。
然后，她又在大西关边缘地带，找了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牙人，开始打听新的住处。
她的要求很简单，有窗户，独门独户，远离主街，最好周围邻居是规矩的老实人。
牙人收了钱，答应三天内给回信。
做完这一切，苏晴晴才小心翼翼地，借着夜色掩护，回到那间逼仄的偏厦。
石头还没睡，正蹲在门口等她。听到脚步声，立刻站起来，黑眼睛里满是担忧。
苏晴晴快步上前，牵起他的手，走进屋里，关上门。
她抱着他，声音低低的。
“石头，我们很快就能搬走了，再等几天，再等几天就好。”
炉火微弱地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窗外，奉天的夜依旧深沉，寒风呜咽着掠过狭窄的巷子。
但苏晴晴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亮光。
牙人办事还算利落，第三天就带来了消息。
新住处位于大西关北侧边缘，靠近一片叫太平庄的区域。
那里同样属于贫民区，但比苏晴晴现居的死胡同稍好一些。
房子虽然也是土坯旧屋，但好歹是独立的，有扇小小的窗户，门前有一条相对干净的土路，邻居是几户在火车站扛活、做小买卖的规矩人家，人口简单。
苏晴晴亲自去看过。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久无人居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里外两间，加起来也就二十平米左右，但确实有一扇朝南的窗户，虽然只有脸盆大小，糊着泛黄的旧报纸，但毕竟是窗户。
阳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纸，在屋内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暖洋洋的光斑。
就是这里了。
她当即付了三个月租金，签了简单的租约。
牙人收了佣金，满意离去。苏晴晴站在那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地上那一片光斑，第一次觉得未来似乎真的可以期待。
搬家是在两天后，趁着夜色进行的。
她的家当本就少得可怜，一床棉被，一口小铁锅，几件换洗衣物，针线工具，以及那本翻得卷边的《日用物理常识》。
把这些全部打成一个包袱，苏晴晴自己背上，牵着石头，趁着夜深人静，悄悄离开了那个待了近两个月的、暗无天日的偏厦。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
这间破屋给了她们最初的庇护，但也差点将她们活埋。
她不会感谢它，但会记住它。
石头一直很安静，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
夜风寒冷，他小脸被吹得发白，但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亮，或许是知道要去一个“有窗户的地方”，他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
新家的门推开，依然是黑暗的。
但苏晴晴点燃油灯后，那扇窗户就显露出来了。
她走过去，撕下一角糊窗的旧报纸，外面的月光立刻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洒在炕上，银白银白的。
石头站在炕边，仰头看着那一道月光，眼睛一眨不眨。
他伸出小手，想去触碰那道光，指尖穿过光斑，又缩回来，看着自己的手，黑眼睛里满是新奇。
“石头，这就是月亮的光。”
苏晴晴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以后每天早上，太阳出来，还会有太阳的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石头点点头，又看了那道光很久，才爬上炕，钻进被窝。
他躺在炕上，眼睛还望着那扇窗户，小声说：“姑姑，以后都住这里吗？”
“嗯，以后都住这里。”
苏晴晴给他掖好被角。
“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