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里伪满的旗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旗帜,那是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标志,同样刺眼,但压迫感似乎轻了那么一点点。
但苏晴晴知道,这只是错觉。
冀东同样在日本人的控制之下,伪政权的统治同样严苛,盘查同样频繁。
只不过,相比伪满洲国,这里的统治稍微松散一些,也稍微混乱一些。
地方势力的交错,日本顾问的监督,伪军的横行,让这里的局势更加复杂,也意味着更多的空隙可以钻。
她不敢放松警惕。带着石头,继续往南走。
从山海关到秦皇岛,从秦皇岛到昌黎,从昌黎到滦县……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在用读心术探路,每一步都在考验体力和意志。
石头越来越瘦了。
长途跋涉,营养跟不上,加上偶尔的惊吓和寒冷,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
但他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跟着苏晴晴,一步一个脚印。夜里休息时,他蜷缩在苏晴晴怀里,睡得极沉,偶尔在梦中抽搐,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苏晴晴心疼得不行,但她没有办法。
这条路必须走,必须赶在天气彻底变暖之前,不是因为怕热,而是因为,再往南,局势可能会更乱。
华北事变后,日本人的野心越来越不加掩饰,全面战争的风声越来越紧。
她必须赶在那之前,把石头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物资在一天天减少。
空间里的压缩饼干只剩几块,罐头还剩两个,奶粉只剩小半罐。
炒面和肉干早已吃完,现在只能靠沿途买的黑窝头、咸菜疙瘩充饥。
钱也在飞快地消耗,每一站都要付住宿费、买干粮、偶尔还要打点一下遇到的小麻烦。
但苏晴晴不敢动用空间里最后那点硬通货,那几块银元,那包磺胺粉,那两小瓶奎宁。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从滦县到唐山,从唐山到丰润……
终于,她们进入了一个叫乐亭的地方。
这是苏晴晴编造的那个故乡。
虽然她对这里一无所知,但这个名字,已经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
也许,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整,补充物资,再继续南下。
乐亭县城比想象中的大,也比想象中的乱。
街上有穿黄军装的冀东保安队,有穿黑制服的伪警察,还有穿便衣的日本顾问。
行人都匆匆忙忙,脸上带着底层百姓特有的麻木和警惕。
苏晴晴带着石头,在城西找到一家破旧的小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姓郑,头发花白,腰背微驼,但眼神精明,一看就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你们住店?几个人?”
郑大娘打量着她们。
苏晴晴低着头,说道:“就我们两个,大姨,最便宜的房,住一晚就行。”
郑大娘报了价,不算便宜,但苏晴晴咬咬牙付了。
郑大娘收了钱,脸色好看了些,领着她们上了二楼。
这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扇糊着纸的小窗户。
但至少,有门,有顶,有床。
石头一进屋,就倒在床上,眼睛很快闭上。
苏晴晴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乐亭,这个她随口编造的名字,竟然真的成了她暂时的避风港。
在乐亭停留的三天,苏晴晴没有闲着。
她需要补充物资,需要打听前方的路况,更需要让石头好好休息,恢复一点体力。
客栈的郑大娘虽然精明,但人还算厚道,给了她们两碗热粥和几个窝头,没收额外钱。
苏晴晴利用这几天,在乐亭县城里转了几圈,用读心术打探消息。
从茶馆里喝茶的老头那里,她听到往南走,下一站是天津。
天津是华北最大的商埠,日本人的势力盘根错节,但也是各种势力交错的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最容易浑水摸鱼。
从街边卖烟的小贩那里,她听到天津的日本租界和英法租界是两块不同的天地。
租界里相对安全,只要不惹事,日本人也不敢随便进去抓人。但进入租界需要证明,需要钱,需要有门路。
从客栈里一个跑单帮的客商那里,她听到从乐亭到天津,有两条路。
一条是走旱路,经过宁河、汉沽,大约三四天路程,但路上常有土匪出没,不太平。
另一条是走水路,从乐亭坐船,沿着海岸线,直接到天津大沽口,船票贵,但快,而且相对安全。
苏晴晴权衡再三,决定走水路。
石头太虚弱了,再走旱路,她怕他撑不住。
而且,走水路能避开沿途的关卡盘查,虽然船票贵,但值得。
问题是钱。
从奉天带出来的钱,加上吴跛子最后给的那笔尾款,已经消耗了大半。
如果付了船票,就所剩无几了。到了天津,怎么落脚?怎么生存?
她咬了咬牙,从空间里取出那枚银簪子,那是她最后几件值钱的东西之一,一直舍不得用。
但现在,不得不用了。
她找到乐亭县城里一家看似比较正规的当铺,用那枚银簪子,换了一小袋银元和几张零散的钞票。
当铺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打量了她几眼,没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压了压价。
苏晴晴没有讨价还价,拿了钱就走。
船票比她预想的还要贵。
但付完票钱后,剩下的钱,勉强能支撑到天津后最初几天的开销。
临行前一晚,苏晴晴抱着石头,坐在客栈那间狭小的屋子里,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光。
“石头,明天我们坐船。很大的船,在水上走。你怕不怕?”
石头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小声问:“船会翻吗?”
苏晴晴笑了,将他搂紧:“不会。姑姑在,船就不会翻。”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姑姑,石头想小丫。”
苏晴晴心里一酸,亲了亲他的额头:“等石头长大了,如果还记得小丫,如果还有机会回来,可以回来看她。”
石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小脑袋埋在她怀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