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狗蛋不这么想。
他觉得石头姑姑就是老天爷派来的菩萨。
他每天都要去石头家转一圈,帮苏晴晴劈柴、挑水、扫院子。
他什么也不说,就是闷头干活。
苏晴晴留他吃饭,他吃完就走,从不添乱。
大毛说:“狗蛋,你是不是想给石头姑姑当儿子?”
狗蛋瞪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大毛嘿嘿笑了,没再说话。
石头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姑姑对他这么好?
他不是她亲生的,不是她亲戚,甚至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她为什么要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把他从那个冰窟窿里捞出来?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他要对姑姑好。
一辈子对她好。
那年冬天,苏晴晴生了一场病。
是普通的伤寒,不算严重,但烧了好几天,浑身没力气,下不了床。
石头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给她倒水,一会儿给她擦汗,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看看烧退了没有。
“姑姑,你难受不?我给你熬药去。”
“不用,姑姑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生病了就要吃药。”
石头跑去灶房,翻出苏晴晴存的草药,照着何老汉教他的法子,抓了几味退烧的,用砂锅熬了。
他够不着灶台,就搬了个凳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添水、加柴、看火候。
药熬好了,他端到床边,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苏晴晴喝。
苏晴晴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石头,你长大了。”
“我早长大了。”
石头说:“姑姑,你快好起来,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苏晴晴笑了:“你会做什么好吃的?”
“我会煮红薯稀饭,会炒青菜,还会煎鸡蛋。”
他掰着手指头数。
“姑姑教我的,我都记得。”
那几天,石头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做饭、洗碗、扫地、喂鸡、劈柴,一样不落。
何婆婆来帮忙,他说:“何婆婆,你歇着,我来。”
何婆婆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忙前忙后的孩子,眼眶湿润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那么多孩子,从没见过这么懂事、这么知道心疼人的。
苏晴晴病好之后,石头更黏她了。
每天晚上都要窝在她怀里,让她讲故事。
苏晴晴给他讲《西游记》,讲孙悟空大闹天宫,讲唐僧西天取经。石头听得入迷,每天晚上都要问:“后来呢?后来呢?”
苏晴晴就编,编得天花乱坠,编得石头眼睛发亮。
“姑姑,孙悟空是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是啊,他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
“那他能打过日本人不?”
苏晴晴愣了一下,然后说:“能。他一根金箍棒就能把日本人全打跑。”
石头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苏晴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外面那个世界,战争已经全面爆发了。
消息是从灌县传来的,卢沟桥事变,北平天津沦陷,上海失守,南京危急。
虽然青城山足够闭塞,日本人的铁蹄暂时踏不到这里,但战争的阴影,像山间的浓雾一样,无处不在。
镇上开始有逃难的人经过。
他们从华北来,从华东来,从长江下游来,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疲惫。
他们带来前线的消息,带来日本人的暴行,带来国破家亡的惨状。
太平场的人听了,沉默了很久。
消息传到太平场那天,是个阴天。
何老汉从灌县赶集回来,脸色铁青。
他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坐在核桃树下,抽了半天的烟,一句话也不说。
何婆婆问他怎么了,他闷声闷气地说了四个字:“打起来了。”
“跟谁打?”
“还能跟谁?日本人!”
何婆婆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何老汉把灌县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卢沟桥,北平,天津,上海,南京……
一个个地名从他嘴里蹦出来,每一个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听者的心上。
何老汉说:“听说死了好多人。老百姓,当兵的,都死了好多。日本人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见女人就……”
他没说下去。
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核桃树上的鸟叫得正欢,完全不知道人间发生了什么。
最先开口的是李婶子。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苏晴晴从未见过的光。
“何叔,你说,我们能做点啥?”
何老汉摇摇头:“能做的有限。离得远,帮不上忙。”
“那也不能干看着!”
李婶子的声音有些尖。
“咱们虽然是妇道人家,虽然在这山沟沟里,但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何老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太平场的男人们聚在何老汉家的核桃树下,开了一个会。
没有保长,没有甲长,就是几个种地的庄稼汉,蹲在地上,抽着旱烟,商量着国家大事。
这在太平场的历史上,是头一回。
村里有钱的周老爷从成都回来了,脸色也不好。
他说成都天天有学生游行,喊着抗日救亡的口号。
政府也在征兵,征了好几次了。
他认识几个有钱人,捐了钱,买了飞机大炮,送到前线去。
“咱们没钱,能捐点啥?”
有人问。
周老爷想了想,说:“捐粮吧。前线的兵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众人点点头。你出三斗,我出五斗,他出一石,凑了整整一车粮食。
何老汉赶着牛车,把粮食送到灌县,交给县里的抗日后援会。
回来的时候,他带回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抗日救国,匹夫有责”八个字。
他把红纸贴在核桃树上,风吹日晒,那八个字一直没褪色。
苏晴晴也想做点什么。
她不会打枪,不会打仗,不会像男人一样去前线。
但她有医术,虽然只是半路出家,虽然只是从书上学来的皮毛,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穷山沟里,已经是难得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