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苏晴晴开始更加拼命地干活。
白天给人看病,晚上赶制绷带、药膏。
石头帮着她,磨药粉、剪绷带、装药箱。
姑侄俩常常忙到深夜,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挨着。
赵德明也在帮忙。
他教苏晴晴用更有效的方法处理伤口,教她如何预防感染,如何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挽救生命。
有一天,赵德明忽然说:“苏先生,你知道吗?你做的这些,比打一仗还重要。”
苏晴晴摇摇头:“我哪有那么重要。”
“有的。”
赵德明认真地说:“前线最缺的不是枪炮,是药品。很多伤兵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伤病中。没有药,小伤能变成大伤,大伤就要了命。你做的这些,能救很多人。”
苏晴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多做点。”
太平场的人也开始自觉地支援前线。
李婶子组织了妇女缝纫队,给前线做军鞋、军衣。
何婆婆带着几个老太太,日夜不停地搓麻绳、编草鞋。
陈婆婆虽然腿脚不好,但手巧,专门做绷带和敷料。
连周太太都参与了。
她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绸缎和丝绵,做了好几件棉衣,托人送到灌县去。
周玉兰也跟着帮忙,再也不嘲笑石头了。
有一天,石头放学回来,兴冲冲地跑到苏晴晴面前:“姑姑,李先生今天在学堂里讲了岳飞的故事!”
“岳飞?讲什么了?”
“讲他精忠报国,讲他打金兵。金兵就是以前的日本人。李先生说了,我们要像岳飞一样,精忠报国!”
苏晴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欣慰又酸楚。
这个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懂事,一天天变成一个有担当的人。
“石头,你想当岳飞吗?”
“想!”
石头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打鬼子,保卫国家!”
苏晴晴笑了,摸着他的头:“好。那你现在就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只有长大了,才能去打鬼子。”
石头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苏晴晴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青城山。
月光如水,洒在山峦上,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核桃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什么。
她想起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想起上海的外滩,想起安东的雪,想起奉天的铁轨,想起天津的码头,想起济南的泉水,想起汉口的江轮,想起重庆的雾。
想起这一路上的艰辛,想起那些帮助过她的人,想起那些欺负过她的人,想起那些在战火中死去的人。
她也想起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和平的、繁华的、没有战争的世界。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但她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她有了石头。有了这个小小的、温暖的、会笑会哭会心疼人的孩子。
有了这个在战火中、在苦难中、在绝望中,依然顽强生长的生命。
这就是她穿越的意义。这就是她活着的意义。
“姑姑!”
石头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
“你看,我今天写的字!”
苏晴晴接过来,就着月光看。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精忠报国
月光下,那四个字像是有了生命,在纸上跳动。
苏晴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石头,写得真好。”
石头咧嘴笑了,露出换了一半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青城山的钟声悠悠地响起,在山谷里回荡。
那是这片土地,给他们的回答。
1945年8月15日,那个消息传到太平场的时候,是个大晴天。
苏晴晴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何婆婆在旁边帮忙,一边翻着簸箕里的金银花,一边念叨着今年雨水多,药不好晒。
石头在屋里写大字,他已经十四岁了,个子蹿得比苏晴晴还高,声音也变了,粗声粗气的,像个大人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狗蛋。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又像是中了举,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狗蛋,你这是咋了?”
何婆婆吓了一跳。
“打……打赢了!”
狗蛋终于憋出了声。
“日本人投降了!投降了!”
簸箕从何婆婆手里滑落,金银花洒了一地。
她没去捡,只是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
苏晴晴手里的草药也掉了。
她站起来,看着狗蛋,声音有些发抖:“是哪里来的消息?”
“是灌县!周老爷从灌县打电话回来了!说是日本人投降了!全中国都在放炮仗!胜利了!”
石头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握着笔,墨汁甩了一身。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苏晴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姑姑,你听到了吗?胜利了!”
苏晴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八年了。
从1937年卢沟桥事变到现在,整整八年。
这八年里,她在这个山村里,听着山外的炮声,看着逃难的人群,送走一批又一批上战场的年轻人。
她治过伤兵,做过绷带,熬过药膏,捐过粮食。
这一天终于来了。
太平场沸腾了。
何老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挂鞭炮,挂在那棵老核桃树上,噼里啪啦地放了半天。
李婶子把豆腐坊里最好的豆子都拿了出来,磨了满满一锅豆浆,请大家免费喝。
陈婆婆拄着拐棍,挨家挨户地敲门,说“胜利了,胜利了”,说着说着就哭了。
孩子们满街跑,喊着“日本人投降了”,虽然他们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但大人们都在笑,在哭,在欢呼,那一定是天大的好事。
石头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转过身,抱住了苏晴晴。
他已经比她高了,弯着腰,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苏晴晴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他在哭。
“姑姑,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们终于赢了。”
苏晴晴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她想起八年前,带着这个孩子从东北逃出来的情景。
那时候他才五岁,瘦得像只小猫,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带着他穿过伪满的关卡,渡过黄河,走过千山万水,来到这个山沟沟里。
八年里,石头从一个瘦弱的孩子,长成了一个健壮的少年。
他读书,认字,学医,采药,帮村里人治病。
他成了太平场最受尊敬的后生,连周老爷都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八年里,她也变了很多。
头发白了,眼角有了皱纹,手上的茧子厚得像层壳。
但她从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石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姑姑,我想去灌县。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苏晴晴点点头:“去吧。你长大了,该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