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东野朔闻言心情沉重。
看样子,村长大叔是真的要下线了。
他也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里屋不甚宽敞,里面摆放着两张床榻,其中一张上面,正躺着村长老头。
此刻春香春美围在床边,已是低低抽泣起来。
村长老头半躺着,其脸色蜡黄枯槁,呼吸时喉咙扯着破风箱似的响。
进气短,出气长。
看这样子,应当是呼吸道支气管扩张发炎严重,已经形成哮喘了。
肺炎也相当严重。
东野朔来自资讯发达的后世,对这些略懂,但也无能为力。
这个时代抗生素药物稀少,治疗这种病,需要大量的激素抗生素。
否则,神仙难救。
若是在东京那种大都市,或许还能辗转找找门路。可在这北海道的偏远小村……只能听天由命。
他凑到近前,看到老头脸上已经笼罩一层灰败的死气。鼻腔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本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宽慰,可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两人的关系,亦亲亦友,说那些虚泛的场面话,反而生分了。
回想去年此时,他还常来这里叨扰。
两人一起喝酒吃饭,谈天说地。
村长很是健谈,总爱说些年轻时的旧事,声音洪亮,说到兴起还会比划手势。
东野朔那时还曾在这里连住过几日。
有时在隔壁春香春美的房间里。
有时,就在这屋睡下,村长大叔腾出位置,自己抱了铺盖去外间……
当时真是一屋子的融融暖意。
谁也没想到,一转眼竟到了这般光景。
老话说,黄泉路上不等人。
可眼看着一个鲜活亲近的人,就这样渐渐失去生机,东野朔仍觉得胸口窒闷,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人生之无常,可见一斑。
真是大肠包小肠,曲折难料……
徒叫人无可奈何。
村长老头本来半眯着眼,待看到东野朔的高大身影后,眼睛全然睁开了。
他骤然间精神了许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未出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佝偻的身子都蜷缩起来,咳出了血。
春香和春美慌了神,手足无措。
还是村长夫人镇定些,默默上前,用布巾为他擦拭嘴角的血渍。
咳声渐渐平息,喘息却依旧粗重。
老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又积攒起些许力气。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朝东野朔招了两下。
东野朔赶忙上前,在床边蹲下,握住了他的手,“大叔,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老头的目光定定看着东野朔,缓缓开口,声音恳切:
“东野君……请不要让幸雄改姓……可以吗?……拜托了!”
东野朔闻言,愣了一下。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待皱眉思索了一下,才恍然。
幸雄是那襁褓中幼儿的名字,他随村长姓田中,全名是田中幸雄。
村长大叔……这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担忧自己死后,儿子会被东野朔带走,改随他东野的姓氏。
如此一来,他田中家就绝后了。
东野朔知道,小日子这边很重视家名。
家名有时比血脉都重要。
有些家族若觉得亲生儿子不成器,甚至会选择让有能力的养子继承家名与家业,这在当地也是被社会广泛认可的。
只要改了姓,承了家名,在法律上就足以取代亲生儿子的地位。
东野朔明白了,这恐怕是村长老头盘旋心头最久,最深的恐惧,也是他此刻最放不下的执念。
所以,在这油尽灯枯之际,他提出这个卑微的祈求。
东野朔当即郑重地承诺:
“大叔,您放心。幸雄不会改姓,他会一直姓田中,会将您的姓氏好好地传承下去。
以后,每年我都会带他到您的墓前磕头祭拜。等他长大成人,成了家,生了孩子,我也会让他带着他的孩子,一起去看您,给您磕头。让田中家的香火,代代相传。”
村长老头静静地听着。
听完,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那张灰败枯槁的脸上,竟一点点浮现出安详的的笑容。
仿佛心中最后一块巨石落地,再无牵挂。
有东野朔的这番保证,他……似乎能瞑目了。
当然,一时半会儿他还咽不了气。
东野朔也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
他沉默地又陪了片刻,便起身离开。
随他一同回家的,这回换成了村长夫人。
她得回去给孩子喂奶,胸口胀得实在厉害。这里,就暂时让两个女儿照料着。
依然是东野朔在前面走着,身后换了个成熟妇人跟随。
一路遇到村民打招呼,东野朔只是挥挥手,并无心思闲谈。
村长夫人更是头也不抬,只埋头行走。
步子里,透着一种沉寂。
她平日里便是清冷性子,话少,表情也少,如今家中遭逢这般变故,那份清冷里更浸上了一层悲戚。
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但其实,东野朔知道,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只是性格使然,让她的热烈都内敛克制在内心深处。
她不喜多言,但情感却也丰富。
这一点东野朔亲身体会过。
在那些耳鬓厮磨的深夜,她也曾将脸颊埋在他胸膛,呼吸灼热。
也曾贴着他耳边,说过叫人神魂摇曳的情话。
更曾在情浓时仰起颈子发出短促而柔软的叹息。
就如同沉寂的火山忽然涌出底下积攒已久的熔岩,滚烫而汹涌。
只是天一亮,一切又悄然沉回寂静。
仿佛那些炽热,不过是夜里的一场梦。
人前,她依旧是那个清寂如深潭的村长夫人,眉目平静,步履安稳,谁也看不透那潭水底下,曾掀起过怎样的波澜……
不久,东野朔领着村长夫人回到家里。
一进院门,便瞧见佐佐木信长立在当院,指间夹着半截香烟,正来回踱步,眉头锁得紧紧的。
见到东野朔回来,他迎上来,叫了声“师父”后,一副有话难言的模样。
东野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心思流转,猜出了他是为何而来。
于是侧身叫村长夫人自行去奶孩子。
他则带了佐佐木信长前往书房。
两人进了屋,门合上,东野朔开门见山,“信长,你可是为了社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