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 章 东州之战(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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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飞出,准确命中负责另一架云梯的一名军官,那军官捂着脖子倒下。

朱康的红旗再次挥下,箭雨如蝗,那架云梯轰然坠地。

第三支弩箭射出,第三架云梯砸落。

前后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三架云梯便砸在城墙下,边上是倒地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

宋军终于反应过来。

几名眼尖的弓箭手指向了城墙上周山所在的位置,紧接着,数十支、上百支箭矢如暴雨般向甲位置倾泻而来。

箭矢钉在垛口上,发出密集的“咄咄”声,有几支擦着周山的头顶飞过。

两名装填手慌忙低下头,周山神色不变,将手中的弩递给装填手,弯着腰,沿着城墙快速向乙位置转移。

他的身影刚离开,更密集的箭雨就覆盖了甲位置,将那里的垛口射得石屑纷飞。

周山在乙位置就位。

这里是城楼左侧的一处箭垛,角度更偏,能覆盖宋军左翼的云梯队伍。

他端起乙位置的第一张弩,再次测风、瞄准、射击。

一名正在抬梯的军官应声而倒,朱康的令旗紧随挥下。

弓箭手们的箭矢雨一样扑向那架云梯,又是几名士兵倒下,云梯重重地砸在地上。

周山马不停蹄,换第二张弩、第三张弩,三架云梯接连坠毁。

宋军的弓箭手再次锁定了乙位置,箭雨转瞬即至。

周山又转移到了丙位置,然后是丁位置。

云梯不断砸落。

他所运用的,正是现代战争中狙击手最核心的战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每次只在一个位置射出三箭,不等敌军锁定,便立即转移到下一个预设阵地。

四个位置循环往复,宋军的弓箭手始终慢了一步,箭雨总是落在周山刚刚离开的地方。

城墙之下,宋军云梯队的损失以惊人的速度累积。

每坠毁一架云梯,就意味着七八名精锐士兵伤亡,更意味着一条进攻通道被彻底切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经有二十架云梯横七竖八地倒在城墙下,有的还压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宋军进攻的势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抬云梯的士卒脚步凌乱,左右张望,后面的队伍更是犹豫不前,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坚决。

有人低声催促,有人回头望向中军,整条进攻锋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喊杀声都弱了几分。

周山趁热打铁,又对五辆攻城车狙击。

弩箭呼啸而出,直取攻城车的轮轴与挡板。

铁杆箭深深没入木中,有的贯穿车轮,将辐条崩断;

有的钉入车体正面,箭尾嗡嗡震颤。

城墙上弓箭手早已箭在弦上,不用朱康命令,都知道跟着他射击。

一时间箭如飞蝗,全往那几辆撞车上招呼。

弓弦声、箭簇钉木声、宋军中箭者的闷哼声混作一团。

五辆撞车停了。

有的车轮卡死,拖不动分毫;

有的车体被射得千疮百孔,推车的士兵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四散躲避。

随后冲上来的士兵冒着箭雨,手忙脚乱地拽着绳索,把撞车向后拖。

城上守军趁机放箭,又撂倒十余人。

可是,即便如此,宋军依然没有鸣金收兵。

中军大纛纹丝不动,将旗猎猎作响。

后续部队还在向前移动,盾牌手举着大盾结阵前行,长枪兵跟在后面,脚步虽慢,却始终没有停下。

只是不像开始那样疯狂了。

不再一拥而上,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执拗的压迫感,像潮水退去后又慢慢涨回来的暗流。

却听宋军阵中号角吹响,声音激昂,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这是命令冲锋的号角。

城上守军被周山高超的射击技巧折服,见他一个人硬生生压住了宋军的攻势,心中大定。

此刻见宋军又要冲锋,也不太紧张。

有人擦了擦刀上的血,有人靠在垛口上喘气,老兵甚至咧嘴笑了笑。

攻城嘛,只要云梯靠不上来、攻城车冲不到门前,任你吹多少遍号角,也不过是干嚎。

许多将士都看着周山,等着他射箭,然后跟他一起射。

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就在这时,宋军中一员大将拍马向前冲。

那将身披铁甲,外罩猩红战袍,胯下一匹高头大马,鬃毛飞扬。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将领,有的持旗,有的举盾,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冲出阵来。

马蹄踏在已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溅起泥泞与碎草。

那人直冲至弓弩射程边缘,勒马驻足,抬手朝城上指指点点,似乎在调整进攻方向。

朱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山身边,单膝跪在女墙后,压低声音说:

“关大侠,那个将军就是宋鼎!”

他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

意思明显,一是指认,二是希望周山能一箭射死他。

宋鼎是宋良的儿子,也是这支宋军的领军主将。

只要射死了他,群龙无首,敌人必然退走。

这是最直接、最干脆的办法。

周山转动弩箭,将弩机架在垛口豁隙处,眯起一只眼。

弩机上方的望山对准了宋鼎的胸口。

距离不到两百步,此时风小了,弩弦张力足够。

周山有百分百的把握——这一箭射出去,定能穿胸宋鼎盔甲,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的手指扣在悬刀上,指腹已经感受到了那微妙的阻力。

忽然,周山嘴角扯一个微微的角度,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故意将弩口抬高了一寸。

悬刀扣下,弓弦暴响,铁杆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出,正中宋鼎的头盔盔缨根部。

带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将头盔射飞。

弩箭余力未消,箭杆直直飞入后方泥土中,入地三尺。

宋鼎只觉得头顶猛然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一掌,眼前金星乱冒。

他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伏在马背上。

那匹战马受惊,前蹄腾空,险些将他掀翻。

身旁的护卫将领慌忙上前牵住缰绳,连拖带拽地护着他向后疾退。

紧接着,宋军阵中铜锣声大作,当当当当,急促而刺耳,那是收兵的信号。

原本还在向前移动的宋军士卒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后队变前队,潮水般朝后方退去。

中军大纛也开始向后移动,将旗低垂,再无方才的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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