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屏住呼吸,在嘈杂的人声里仔细听那两人说话。
“神箭手”
“神水”
“云梯”
........
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像碎石子一样砸进他心里,激起一阵涟漪。
周山面色不变,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他当即做了决定——今晚不走了。
他要住下来,好好查一查这两个人。
他不紧不慢地吃着,故意放慢了速度。
那两人酒量不错,一碗接一碗地喝着,但始终保持着克制,不曾过量。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放下筷子,矮个子抹了把嘴,高个子招呼小二结账。
周山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柜台前结了自己的饭钱。
接着说:“住一宿,随便来间房就行。”
掌柜拨着算盘,抬眼看了他一下,随手取了把钥匙:
“人字号六间,二楼拐角,清静。”
周山接过钥匙,却没有立刻上楼。
他站在柜台边,和掌柜的闲话。
眼睛的余光瞄着饭厅。
一高一矮从饭厅出来,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周山又等了片刻,才缓步跟上去,看到那两人住在地字三号房。
他转身向拐角走,进了自己的人字号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扇对着后院的小窗。
天黑了,周山没有点灯,和衣躺下,闭目养神。
夜渐渐深了。
客栈里的喧闹声一点一点熄灭,隔壁的说话声也终于归于沉寂。
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随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周山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翻身坐起,从行囊里取出一块黑布,仔细地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轻轻推开窗户,侧耳听了听,院子里没有动静。
他无声地翻窗而出,脚尖点在窗沿上,借力一纵,攀上了二楼的屋檐。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伏在屋脊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地字三号房在走廊的另一头。
周山沿着屋檐挪过去,找到了那扇窗。
他用刀尖轻轻拨开窗栓,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酒气,夹杂着两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高个子睡在东床,矮个子睡在西床。
东床床尾有一个包裹,西床矮个子枕边放一个包裹。
矮个子似乎感到什么,翻个身有醒来的迹象。
周山欺身而近,快速地敲击他耳后穴。
手法又快又准,力道恰到好处。
重一分会伤,轻一分会醒。
矮个子的呼吸只是微微一顿,便沉入了更深的昏睡中。
周山又对高个子耳后穴敲了一下。
他顺手翻高个子床尾的包裹。
几件换洗衣物,一包碎银子,一把短刀,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又去翻矮个子枕边的包裹。
包裹里有一个小包,用一层油纸包裹。
他小心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文书。
纸是军中常用的桑皮纸,折痕很深。
摊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
“东州城下,攻城屡挫。
敌军有神箭手扼守墙头,云梯难靠,死伤甚重。
请速派神兵来援,抬梯登城,以决胜负。”
落款只有一个字:鼎。
周山的瞳孔骤然一缩,这两人果然是宋鼎的信使,这个鼎一定就是宋鼎。
而“神兵”两个字,周山不陌生。
所谓神兵,就是喝了药水的丧尸兵。
士兵服下那种药水,便失去了痛觉,不知疲倦,不畏生死。
弓箭射穿了身体,只要骨头没断、腿没折,他们就继续往前走,继续往前冲。
刀砍在身上,血从伤口往外涌,他们浑然不觉。
周山明白了,宋鼎攻城,遭到狙击手弓箭射击,云梯、撞车等攻城器具上不去。
他没有好的办法,要调丧尸兵。
丧尸兵抬云梯,即便弓箭手射中他们,也没有用。
他们身上中箭,流着血,依然会向前冲。
他们没有意识,不会恐惧,没有痛疼,只听从命令。
最可怕的是,徐家傲、朱康及其手下都没有见过丧尸兵。
看到弓箭射不死丧尸兵,必定恐慌,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周山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东州城的城墙上,狙击手们拼命放箭,弓箭小队箭如雨下,箭箭命中。
可那些云梯兵恍若未觉,继续前冲。
云梯靠上城墙,士兵顺着云梯蜂拥而上。
周山吸一口气,将文书原样折好,塞回矮个子的包裹里。
他当然不能拿走。
周山看了一眼昏睡中的两人,无声地翻出窗户,又轻轻将窗子合上。
他沿着屋檐回到自己房间,翻身入内,扯下蒙面的黑布,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
随即,安然入睡。
既然知道敌人下一步动作,提前准备就好。
次日,天还没亮透,周山便已起身,简单吃了点早饭,退房,继续向南奔跑。
这一跑便是三十里。
此时日头高悬,他折向东方,朝着双凤岭的方向行进。
已经不是正经路了,基本上都是狭窄的野径,杂草丛生,乱石遍布,马蹄不时打滑。
周山索性放慢速度,耐着性子在山野间穿行。
待到傍晚时分,他终于望见了远处那座轮廓分明的山影——双凤岭到了。
前方的路越发窄小,已不适合骑马。
周山干脆下马,解掉缰绳,拍拍马脖子,任由它自去。
周山独自一人,徒步向双凤岭奔去。
等他抵达山脚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四野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夜鸟的啼鸣。
不过,黑暗对周山来说并无妨碍,他的夜视能力发挥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飞快地向山上掠去。
到了山顶,选定一棵高大的老树,手脚并用,几下便攀上了树顶。
站在最高的枝桠上,稳住身形,举目远眺。
双凤岭的地形尽收眼底。
两座山峰平行而立,一左一右,像是两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谷道。
这条谷道也是东风小道一段。
谷道蜿蜒曲折,夹在两山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
周山静静地立在树上,目光沿着小道的走势缓缓扫过。
心里盘算:
两边山上埋伏兵马,待敌军从谷道经过时,将两端堵死,那便是瓮中捉鳖。
风从谷中穿过,呜呜作响,像是千军万马在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