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机械大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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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旗官这一声喊,吸引了做工的犯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抬头张望过去,他手下几个士兵闻声赶了过来,一个人开口问道:“头儿,什么情况?”
“那边,那边的草丛里好像有人。”小旗官一指灌木丛道。
“什么人出来!不出来就不要怪老子手里的大刀不客气!”几个明军士兵围了上去,右手已经按在了雁翎刀的刀把上。
这些卫所兵的装备实在是不敢恭维,一个人一柄雁翎刀,要不就是一杆红缨枪,这就算是不错的装备了,至于铠甲,除了小旗官自己是棉甲和钵胄盔装备齐全之外,剩下的士兵要不就是只有破烂的棉甲,要不就是只有一顶破了洞的钵胄盔,总之看起来跟叫花子也没什么区别。
只能说明末不论是朝廷还是地方,军队之中贪腐盛行,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些基层士兵装备破烂,缺少训练,关键还拿不到什么军饷,所以一个个跟乞丐一样并不奇怪。
呼啦一下,草丛发出了一阵声响,众人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小旗官也是咽了咽口水,按理说海边不可能会出现什么猛兽,但是从声响判断,恐怕体型不小,不会真是什么猛兽吧。可惜他们这破地方没有装备火铳,否则用火铳轰击两下,也许能吓退猛兽也说不定。
可是下一刻,小旗官和手下人全都愣住了,因为从草丛里走出来的,分明是三个人,跟自己一样的人,而不是什么猛兽,只是三人都穿着劲装,手中也同样提着兵器,不仅如此,身后还背着火铳。
不错,因为汪全说话被卫所兵察觉之后,郭斌脑子一转,干脆不藏了,朝廷是放弃东江军不假,但这仅限于高级将领和官员知道,下面的大头兵是不清楚的,朝廷也没有宣布东江军是叛军,所以理论上,东江军和各部明军一样,都是朝廷军队的序列,他们虽然是探路,但真要是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含糊的,甚至可以直接亮明军牌。
“你们是什么人!”小旗官呵斥道。王徵也站起了身,本能往后退了几步,他倒是听说过,这地方有海盗,不会是海盗登陆,想要抢劫一番吧。
一个明军士兵凑到小旗官面前道:“头儿,该不会是海盗吧,要不然弟兄们一起上,拿了他们去请赏,要不然光靠压榨这些个穷卵蛋,还不知道能搞到几个钱。”
因为克扣军饷的缘故,这些卫所兵过得也不好,特别是他们这些看守犯人的士兵,平日里就更加得不到什么银钱,上官也觉得不就是看守犯人吗,又不是什么累人的活。所以就重点克扣他们的军饷,无奈,这些士兵出去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手段,乱世之中,军队的身份反而比老百姓更加安全,但人总要生活下去,所以就只能在这些犯人身上找补,敲诈勒索他们的钱财。
像王徵这种,陕西人,老家人都在陕西,他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坐牢,自然不会有什么人资助银钱给他,所以每次小旗官敲诈勒索的时候,王徵都拿不出钱财,自然就只能被虐,小旗官也不管他年纪大不大,就是咔咔干活,也不给王徵什么照顾,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你是大明军将,在这里欺负一个老头,有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建虏已经入关,你有这个劲,还不如去抵御建虏。”汪全指着小旗官道。
小旗官气急败坏,大骂道:“大胆狂徒,一群海盗还敢在朝廷官兵面前狗叫,来人,都给我拿下,押去登州府请赏!”
小旗官一声令下,七八个士兵立刻铿的一下拔出腰刀,呈扇形围了上去,对方只有三个人,而且还无甲,这不是送上门的军功吗?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一声暴喝传来,郭斌反手摘下了背上的火铳,直接瞄准了小旗官。汪全等人也不甘落后,同样摘下了火铳,三杆黑黝黝的火铳指着小旗官等人,这气势倒是把众人吓了一跳。
小旗官心里也开始嘀咕,按理说,海盗不应该有这样的气势才对。而一边的王徵却是眼前一亮,作为火器大家,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看出了不同的地方。
“这杆火铳,不对,不对啊,为什么没有火绳?”王徵几乎是本能出言道。作为火器大师,对火铳火炮自然是非常熟悉,郭斌的火铳一摘下来,就直接端起来瞄准,这明显违反常理,按理说,除非是战时状态,否则这样背着火铳,下来第一步肯定是点燃火绳,但显然,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进行这一步,这就让王徵异常吃惊,没有火绳,还打个屁。
王徵一说话不要紧,小旗官却是听出味道了,本来他还被火铳吓了一跳,心道这些海盗装备怎么如此豪华,小旗官毕竟是军官,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明显就是官军的鸟铳,这些海盗竟然能搞到官军的鸟铳,还真不简单。可是王徵却说这些火铳没有火绳,没有火绳的火铳,那不就是花架子,根本打不响。
想到这里,小旗官心中大定,不过是吓唬人的玩意罢了,他还能怕了不成。只听小旗官大喝一声道:“他奶奶的,竟然敢用烧火棍吓唬老子,小的们,上!”
砰!一阵白烟飘过,依稀还能看见铳口喷出的火光,谁都没想到,没有火绳的火铳竟然打响了。只见小旗官的脚下腾起了一阵烟尘,郭斌这一铳没有瞄着人打,而是打在了小旗官的脚下,警告他一次。
小旗官蒙了,剩下的士兵也全都蒙了,这是什么情况,这火铳是怎么打响的。王徵却是另一幅表情,他兴奋地喊道:“怎么做到的,告诉老夫,这是怎么做到的。”一个火器的狂热爱好者是这样的,他丝毫没有想到场上的危险局面,而是专注于这杆火铳。
实际上,在火铳打响的一瞬间,王徵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在孙元化麾下也是见多识广,而且作为西学的传播者,跟西方传教士交流颇多,西方在此之前已经有了簧轮铳,也就是不用火绳,而是用簧轮摩擦火石打火的火铳,但机构极其复杂,一般只应用在手铳当中,直接应用在步铳当中的例子王徵还没见过。
但即便是有,簧轮这么大个机构,王徵距离郭斌等人还不到十步,应当能看见,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铳机部位没有簧轮,但是却有跟火绳铳类似的龙头机构。
“谁还敢靠近!”郭斌虽然没有再次装弹的机会,但他们还剩下两杆火铳,虽然对方有八九个人,但人的心理都是一样的。
便若后世一个经典问题,如果你和队友在森林中碰到狮子追你们怎么办,正确答案是,只要你能比你队友跑得快就行了。放在中原,这句话就被浓缩为死道友不死贫道,虽然对方只能打两发铳弹,但很明显,这个距离上,谁冲谁死,那就要看看谁的头比较铁,敢上去接铳弹了。
所以两杆火铳形成了足够的威慑效果,双方一时间形成了对峙的态势,但郭斌他们知道,如果继续这么拖下去,时间对他们不利,如果对方搬救兵,可就危险了。
汪全立刻瞄准小旗官道:“老子数到三,你和你的人立刻滚蛋,否则,你要想把我们留下,你也得先变成一具尸体。”说完,汪全不仅不退,还往前上了一步,就快把火铳顶到小旗官的胸膛上了。
关键是,火铳是一种远距离打击的武器,小旗官也明白,即便他现在转身逃跑,也不可能快得过铳弹,但看面前这个人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这家伙恐怕真的敢开火。
小旗官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汪全却不管他,“一!”
“头儿,头儿,咱们怎么办。”一个士兵双股战栗,小心翼翼问小旗官道。
“二!”汪全提高了声音,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这种紧张的情况下,说不定手指一抖就扣动了扳机。小李则将火铳左右横扫,意思是让周围的明军不要轻举妄动,而郭斌也不浪费时间,立刻在小李的掩护下装弹,只见他的动作非常熟练,装弹的速度很快。
王徵却被郭斌的动作完全吸引,他万万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装弹速度,别说是海盗,就算是神机营的士兵都不可能有这样熟练的动作,而且此人拿出来的铳弹跟明军使用的铳弹完全不一样,这家伙的铳弹貌似是整体的,没有单独装填的步骤。
郭斌每进行一个动作,王徵心中就是一阵,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每一个动作都和王徵的认知格格不入。
郭斌装好了铳弹,汪全也同时喊道:“三!”
“好汉!好汉!别冲动,别冲动!”小旗官怂了,他根本无法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下做出拼命的判断。因为搭上的是他自己的性命,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自己来这里看守犯人,虽然没什么油水,但是绝对安全,不用上前线跟建虏拼命,说起来还算是个不错的差事,自己犯不着跟这些亡命徒玩命。
“撤!我们撤!”小旗官招呼身边的几个士兵道。
士兵们见小旗官下令,也是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拼命了,他们扭头就跑,小旗官也跟着他们一起撤退,很快,这些人就消失在郭斌他们的视野中。
汪全道:“他们跑是跑了,但是他们肯定去找救兵了,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危险,我们还有任务呢。”
郭斌低头思考了一下,立刻道:“这样,把犯人放了,他们只要一跑,肯定会吸引援兵的注意力,就算是一百多头猪,让他们抓,还得抓一天,更何况是一百多个犯人。这样就能拖延一些时间了,足够我们撤退。”
汪全竖起大拇指道:“高!”
“行了,你们不用傻站着了,也别管我们是什么人,你们只要知道一件事,就是你们自由了,可以走了!”郭斌对着犯人们喊道。
幸福来得太突然,众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就自由了?他们这就把守军给赶走了?三个人对阵八九个人一点不虚,还把他们吓跑了,简直是天神下凡。
很多犯人对郭斌三人拱手道:“多谢壮士!”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一片感谢的声音响起,随即这些犯人也不啰嗦,一个个掉头就跑,引入了灌木丛之中,只剩下王徵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郭斌道:“老人家,快走吧,晚了守军肯定去搬救兵了,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王徵却摇摇头道:“这位壮士,能不能把你的火铳给我看看。”
郭斌一愣,这老头还真是搞笑,给他跑他不跑,反而要看看自己的火铳,这老头要干什么?
王徵见对方非常警觉,立刻道:“哦,这位壮士,老夫没有恶意,说实话,老夫是王徵,可能你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老夫对火器研究颇有心得,方才见你们的火铳竟然不用火绳就能打响,老夫着实好奇,想看看是什么原理。”
汪全脑子转得快,此人对火器研究颇有心得,莫非是个老火器匠人?要知道,赵成在耽罗岛早就颁布了命令,要广纳天下英才,特别是火器军备方面的人才,只要他们能去耽罗岛给东江新军做贡献,赵成一律照单全收。
“老人家,我们可以给你看看,但你只能看,不能摸。”汪全道。
“也好,也好。”王徵点了点头,汪全立刻把自己的火铳凑了上去,王徵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是一缩,喃喃道:“这,这是,自生火铳?还是燧发打火,了不起,了不起啊。”
汪全和郭斌对视一眼,能有这番见解,恐怕就不是一个老火器工匠能说出的话了。“怎么,您老人家知道这火铳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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