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冬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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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回府时,夜已经深了。
她将手中的纸页展开,搁在了桌上。
脑海里却全然是那人若有所指的话语。
——你要寻的‘因’在此,也可能只是另一个更大‘果’的细小旁枝。
什么意思?
她盯着那封信,盯着那方印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为何那人...会指向户籍司?”
户籍司隶属于户部,管的是些田亩赋税之类,这些琐碎枯燥又不起眼的东西。怎就成了能撬动江家的因?
而这个“因”,可能又是另一个“果”的旁枝。那这里头牵连的,到底会是什么?
远处,是下人扫雪的声响。
那声音从角门那边传来,隔着几重院落,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在地上划着什么。
“这雪下的可真不是时候,明日大典,这这路上该滑了。”
“滑不滑的,反正咱们又不去。”
“也是……”
“不过今年这冬天可比往年都冷...怪邪乎的。”
...
偶尔有一两声笑,也是压着嗓子,怕惊着什么人似的。
南星抬头望向窗外。
院子里已然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还有那么一点光。
那是谢无咎的书房。
他竟也没睡。
心里只是刚起了个念头,身体倒是十分实诚的推了门。
南星敲门的时候,谢无咎正坐在案前,听见声响,他倒是头也没抬,
“进都进了,还敲门做什么。”
南星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
他这才抬眼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
南星没立马接话,刚被抽走一丝生气,能好到哪去?
“...这两日没睡好。”她只能含糊应了。
“明日冬祭,丙字库祭香会由内侍亲自迎入天坛,全程封签不断。我的人会在外边盯着程阜。”
他的语气很淡,南星竟无端听出了几分宽慰她的意思。
她点头,将一直捏在指间的纸页推过去。
“我此行来,是想麻烦大人一件事。”
谢无咎的目光从文书上移开,落到那印记上,眉梢微动。
“户籍司的印?”他问,“此专用于紧要文牒,等闲不见。你从何处得来的?”
“换来的。”
“换?”谢无咎放下文书,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南星被他的视线盯的有点心虚,索性省略了朝花阁的存在,只道:“有人同我说,这东西是江家今日事情的‘因’。”
“所以?”
“所以想请大人帮忙,查一查户籍司的旧卷。近年来可经手过什么不寻常的文书,或是处理过什么特别的案子?”
谢无咎看着她,眼里透出一点兴味。
“这户籍司文书浩如烟海,田亩、赋税、户籍、人丁…皆在其列。你所谓的‘不寻常’,是哪一种?”
南星没接话。
她只是盯着桌上那张纸页,把那几个词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田亩、赋税、户籍、人丁...
户籍...人丁...
南星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
“……户籍。”
谢无咎没说话,只静静的,等她的下文。
南星抬起眼,目光与他相接,里面那点游移的雾气已然散尽。
“就查户籍本身。查近年来里,所有涉及丁口迁移,或失踪的记录。”
“为何是这般肯定户籍?”
“那人用假账册劣香为计,便是想坐实贪污。若此因与田地、赋税有关联,难保不被翻出什么旧案。”
“况且……”她停顿片刻,“我曾在父亲书房里见过一本奏折。说的是此前天都陆续有近百婴失踪,最后却归成了悬案。”
倘若百婴失踪是真,那为何那人要对江家下手,便说的通了。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南星迎着他的视线,“只是想请大人帮忙查一查,户籍司这些年,有没有消失过什么人。”
谢无咎看着她,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知道了。”他将那页纸轻轻拨回她面前,“此事不宜急,更不宜彰。容我些时日。”
——
腊月廿三,小年。
冬祭大典设在城南的圜丘坛。
坛下两侧,朝中官员按品级列队,墨蓝混着青袍,乌泱泱站了一片。再往外,是各家女眷搭起的彩棚,棚檐下悬着的灯笼正被风吹得轻轻晃。
南星立在女眷堆里,手里捧着暖炉,却仍是觉得冷。
她寻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
从这里望出去,恰好能看见祭坛的全貌。汉白玉的石阶,正中央设着香案,上边供着三牲五谷,旁边立着个巨大的铜鼎。
待会儿,这祭香便会在这鼎中焚烧。
风卷着细雪。南星拢了拢斗篷。
“跪——”
赞礼官的声音拖得老长,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出回音。
百官呼啦啦跪了一片。
南星跟着跪下。
山呼万岁的声音从身边潮水般涌过,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星低着头,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裙摆和地面铺着的毡毯。礼官唱赞的声音穿透寒风,一字一字地穿进耳朵里。
“……今以嘉粟旨酒,洁牲粢盛,恭祭于皇天上帝……”
南星跪得膝盖有些发麻,但她一动没动。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香她们已经换了,程阜那边谢府的人也一直在盯。宝昌号的人就算想反扑,也没有机会。
终于,礼官唱到了最后几句:
“……伏惟尚飨,荐此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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