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漆黑装甲覆盖全身的瞬间,方白感觉到自己与某种东西建立了联系。
那东西冰冷、粘腻,像潜伏在深渊里的巨兽,正通过这张咒卡,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他。
代价是什么,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身体表面那层狰狞的黑色生物质铠甲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活物般呼吸,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更浓郁的黑色雾气从铠甲的缝隙中逸散出来。
他的视野已经完全被灰黑占据,色彩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浅不一的轮廓。
右眼最后一丝光亮也被爬满眼白的漆黑纹路吞噬,彻底失去了焦距。
“嗬啊——!”
方白发出低吼,脚下发力。
砰!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肉山诡秽面前。
快!
太快了!
那诡秽猩红的眼珠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方白的拳头已经砸在它脸上。
轰!
肉山诡秽庞大的身躯向后滑出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它还没站稳,方白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轰!轰!轰!
拳影如暴雨,每一击都带着足以轰碎钢铁的力量。
那诡秽庞大的身躯在方白的疯狂攻击下左右摇摆,脓液四溅,腐肉横飞,竟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靠着“磐石战躯”和这诡异生物装甲的叠加,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在肉山诡秽狂暴的攻击下留下道道残影,让那巨大的拳头屡屡砸空。
方白眼中只剩下疯狂。
那漆黑装甲下,他的皮肤正在大面积地变成灰白色,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已经爬满了整张脸,正向脖颈以下延伸。
左眼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一片深邃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要这东西死。
一拳接一拳,一腿接一腿,方白的攻击没有任何停歇。
那肉山诡秽终于怒了。
它张开那张布满脓疮的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臃肿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粗壮的手臂横扫而来!
方白没有躲。
他矮身,让过那一扫的同时,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扣进诡秽腰侧的伤口。
噗嗤!
五指没入腐肉,抓住里面的骨骼。
“死——!”
方白咆哮着,右手猛地发力,竟硬生生从诡秽身上撕下一大块血肉!
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身。
那诡秽发出痛苦的嘶吼,踉跄后退。
方白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呃啊——!”
双目位置猛地淌下两道粘稠的黑血!
几乎是同时,肉山诡秽那庞大的身躯上,几处被他匕首反复撕裂过的伤口深处,毫无征兆地腾起了幽暗冰冷的黑色火焰!
“吼——!!!”
肉山诡秽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些黑色火焰在它体内燃烧,从内部灼烧它的血肉、骨骼、脏器。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抽搐,表皮下的脓包一个接一个炸开,墨绿色的血液混着脓液四溅。
它倒在地上,剧烈翻滚,每一次翻滚都会压碎周围的废弃车辆和地砖,但那些黑色火焰却越烧越旺。
黑火所过之处,它那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瞬间停滞,伤口周围的腐肉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冒出大股腥臭的黑烟,甚至露出了下方森白的骨头!
然而,这倾尽方白所有意志力与承受力发动的致命一击,代价是巨大的。
方白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他的双目已经失去了高光。
生物装甲上的尖刺和骨棱肉眼可见地萎靡、软化,覆盖在脸上的头盔部分开始溶解般剥落,露出下面被黑色纹路彻底覆盖、皮肤龟裂如干涸河床的脸。
左眼一片漆黑,右眼也变得浑浊,眼白部分爬满了黑色丝线,瞳孔涣散,仿佛已经失去了聚焦的能力。
黑色火焰燃烧了大约十秒,终于渐渐熄灭。
肉山诡秽躺在地上,身体被烧得千疮百孔,墨绿色的血液从无数伤口中渗出,浸染了大片地面。
但它还没死。
那庞大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那些伤口边缘,腐肉正在缓慢蠕动,试图愈合。
方白想再次凝聚力量发动第二次攻击,却发现身体像被抽干了骨髓,连抬起手指都无比艰难,脑海中只剩下尖锐的蜂鸣和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想冲上去,再给它一击,彻底了结它。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那些黑色装甲开始从他身上剥落,化作一缕缕黑雾消散。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肉山诡秽虽然被重创,凶性却更盛!
巨掌横扫而来。
砰!
咔嚓!
方白勉强抬起格挡的右臂被直接砸中,包裹其上的生物质铠甲如同朽木般碎裂,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骨头刺穿了皮肤,鲜血混着黑色的粘稠物质喷涌而出!
“呃!”方白如同破麻袋般被砸飞。
剧痛淹没了他。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身体的失控和精神的彻底枯竭。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褪色,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
方白躺在地上,看着那片血色的天空。
好疼啊。
开了挂,封了号,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却依然做不到。
方白,你还真是没用啊。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辆翻倒的轿车。
婴儿还在哭。
声音很响亮,很有力。
方白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只肉山诡秽爬起来了。
它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向方白走来。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留下墨绿色的血印。
方白看着它,眼神空洞,嘴角却还挂着那点苦笑。
咒言已经彻底报废。
他试着抬起右手,但右手不听使唤。
低头看了一眼。
右臂从肩膀到肘部,整个被砸扁了。
骨头碎了,肌肉烂了,只有几根筋还连着,软塌塌地垂在那里。
什么时候被打的?
方白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大概是刚才被那一下拍飞的时候?
或者是后来闪躲的时候被蹭到了?
不知道。
反正现在它已经废了。
走马灯在灰暗的视野里飞速闪过。
小时候在乡下,夏天晚上躺在院子里看星星,他妈在旁边摇着蒲扇给他赶蚊子。
高中那年考上星城二综大污染防控系,他妈高兴得请全村人吃饭,借了三千块钱办的酒席。
毕业那年进巡夜司,虽然是编外,他妈还是高兴,说儿子有出息了,以后能吃公家饭了。
每个月发工资,他妈都会打电话问他够不够花,说家里什么都不缺,别老往家寄钱。
去年过年回家,他妈头发白了不少,但还是忙里忙外地给他做好吃的。
年夜饭的时候,他妈给他夹菜,说在外面上班辛苦了,多吃点。
他说今年过年早点回去,多请几天假,在家多待几天。
妈。
今年儿子可能没办法陪你过年了。
方白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那个婴儿。
那个被他放进后座、裹在薄毯里的婴儿。
那个女人临死前递给他、用尽最后力气求他带走的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废掉的右臂,又看了看已经走到五米外的肉山诡秽。
辜负了。
那位母亲最后的目光,那双浑浊却平静的眼睛,那句用尽力气说出来的“求你”。
对不起。
辜负你的期望了。
那个孩子......
我没能救下他。
方白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响起。
“当世界需要救世主的时候,英雄就会登场。”
年轻,清朗,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
这声音......?
方白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一丝。
巡夜司的支援?
不可能......分局主力都被调往北区处理那个大型污染点了......
难道是同样被困在诡域里的其他敕咒师?
但这声音太年轻了......
除非......
学生?
被意外卷入诡域的学生?
方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嘶吼:
“走!快走!带着孩子......跑!!别管我!它是二阶......快跑!!”
视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穿着银白色流线型作战服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那身影似乎转头看了他一眼。
方白此刻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右臂齐肩而断,鲜血还在往外渗。
全身皮肤大面积灰白,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爬满全身,正向心脏汇聚。
左眼漆黑,右眼浑浊涣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那点苦笑还残留着。
少年收回目光,又看向那只肉山诡秽。
“大叔。”
“接下来的战斗,由我接手了。”
大叔......?
方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方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
少年已经转回头去,背对着他。
不过......
方白能隐隐感受到,那少年身上传来的气血波动。
很强。
比他强得多。
如同黑夜中的火炬,隔着老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一阶都要强。
方白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最后支撑着他的那口气泄了,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倚着墙壁大口喘息。
“小......心......它有......再生......很强......”
年轻人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比他高两倍的诡秽,似乎在观察什么。
方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然后,他听到年轻人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血量......31%......”
什么血量?
方白没听懂。
他眨了眨眼,视线越来越模糊。
但他没有闭眼。
他盯着那个年轻的身影,盯着那只诡秽,盯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宁凡目光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家伙。
【目标:腐生聚合体】
【等阶:二阶中位】
【状态:深度污染侵蚀、灵魂灼烧(持续)、再生力抑制(中)】
【当前血量:31%】
【特性:再生(中级)——在诡域内,伤口愈合速度大幅提升】
【威胁评估:中(当前)】
31%
宁凡嘴角微微勾起。
病号啊。
对付病号,他有更好的工具。
手指轻翻。
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出现在他掌心。
刀身不长,刃口锋利,刀柄上隐约可见暗色的、干涸的血迹。
【染血的手术刀】
宁凡握紧刀柄。
病号,加手术刀。
绝配。
他没有轻敌。
即使是重伤的二阶,也是二阶。
心念一动。
手腕上的咒言亮起微光,银白色的作战服瞬间覆盖全身。
紧接着,那层沉寂的黑色物质动了。
它从咒言表面涌出,如同活物般蔓延,覆盖作战服,在上面形成一层漆黑的、流动着暗紫色纹路的装甲。
【流体装甲·强化形态】
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力场在体表若隐若现。
还不够。
紧接着,一张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纹路的特殊咒卡浮现在他左手掌心——【神曰】!
宁凡抬起右手,手术刀横在身前。
眼神一凝,精神力疯狂涌入咒卡。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神曰。”
咒卡微微发亮。
他嘴唇微动,一个清晰而又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神曰:此刃所向,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者,当斩!”
嗡!
咒卡上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
金色的符文瞬间缠绕上宁凡右手中的染血手术刀!
手术刀上那暗红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与不祥的锋锐感!
刀身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微微扭曲!
【神曰·附加效果】
【斩杀——对血量低于10%的目标,造成即死效果】
“来吧。”宁凡看着眼前那只庞大的诡秽,嘴角勾起一抹笑。
“由我主刀,你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