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的手指开始发凉。
这种炮部署在这里,能打到哪儿?
我们的边境指挥所,可能都在炮击范围内,甚至这几门炮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难以运输。
只要拉到边境上,如果射程超过三十公里……
陆承锋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仔细看着这些正在卸货的人。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大衣,戴着船形帽,动作很熟练,有人还在往炮位上搬炮弹箱。
他数了数炮弹箱的数量。
三门炮,至少都配备了三个基数的弹药量。
这些东西一旦打响,后果不堪设想。
陆承锋从灌木丛里退了出来,绕着山坳转了大半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了一处能够更加看清这几门炮弹的位置。
从这里看下去,炮位已经架好了,三门炮呈品字形排列,无一例外都朝着东南方,朝着边境线的位置。
他掏出纸和笔,借着月光开始画,却还没落下几笔,就听到了身后有声音。
不是巡逻队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却看见一个黑影从山坡上冲了下来,脚步踉踉跄跄的,踩得碎石哗啦响。
手电筒的光柱在树丛里乱晃,一会儿扫到天上,一会儿戳进土里,他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像含着一团烂泥。
喝醉了。
陆承锋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这个判断,迅速收起纸笔,却没有当即退开,这时候动作太大反而会引人注意。
光柱扫过来,差一点就照到陆承锋藏身的灌木丛,他屏住呼吸,手指按在匕首柄上。
那人在山坡上站住了,晃了晃,像是在辨别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又往前看了一眼,然后朝陆承锋这个方向走了两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碎石在他脚下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陆承锋的神经上。
然后,山坡下面传来了回应。
“Дурак,тыопятьпобежалпить?(蠢货,你又跑去喝酒了?)”
有人在喊,声音从哨所方向传过来,隔着一段距离,不止一个人,手电筒的光柱从下面往上扫,把山坡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那醉汉听见了,高兴地挥了挥手,嘴里又喊了一句什么,脚步更乱了,跌跌撞撞地往山坡下跑。
但他跑偏了。
不是原路返回,而是斜着插过来,正好要从陆承锋藏身的灌木丛前面经过。
陆承锋的呼吸停了,他想往旁边一动,但人已经越来越近,下面的人也在往上走,脚步声越来越多。
醉汉的脚绊在树根上,踉跄了一下,手电筒脱手飞出去,骨碌碌滚进了灌木丛。
光柱在枝叶间乱转,最后一个瞬间,定格在了陆承锋的脸上。
那醉汉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灌木丛后面那张被光照亮的脸,酒醒了大半。
他张开嘴,要喊——
陆承锋动了。
他从灌木丛后面弹起来,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匕首的柄砸在他太阳穴上。
一下,那人就软了,眼睛翻白,往下倒,陆承锋接住他,轻轻放倒在地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山坡下面的人停住了。
“Дурак?(蠢货?)”有人在喊,声音里带着警惕。
没有人回答。
“Алексей?(阿列克谢?)”
又喊了一声。
脚步声开始往上移动,比刚才快得多,手电筒的光柱在树丛间扫来扫去,越来越近。
陆承锋这次没有犹豫,他转身就跑。
他往北跑,沿着山脊线,往断崖的方向。
这是他唯一的路,南边是哨所,东边是开阔地,西边是沼泽。
只有北边,只有那条死路,就是死了,也不能落在对面手里。
身后传来喊叫声,急促而尖锐,然后是哨声,尖利的哨声划破了整个山坳的寂静。
哨所的灯全亮了。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把山坡照得雪白,他弯着腰,在树丛间左冲右突,靠着之前摸清的地形跑。
子弹从身后追过来,打在他身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有一发擦着他的胳膊过去,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他顾不上看,因为狗叫声响起来了。
他跑了很久,久到感觉肺像要炸开一样,身上应该中了两枪,但现在他没有感受到痛觉,身后的追兵没有停,手电筒的光柱始终咬着他,像一群饿狼。
然后他看见了断崖。
月光照在断崖上,照在黑沉沉的河谷上。
河谷很深,看不见底,只听见底下水声轰隆隆地响。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
追兵已经上来了。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他脸上,有人在喊,声音很急,像是在命令他站住。
他忽然笑了,糊满黑泥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惧,他伸手把那张已经记了一半的图塞进衣服最贴身的地方,然后闭上眼睛。
往后一倒。
希望队友比敌人更先找到自己。
风在耳边呼啸,水声越来越响。
他觉得自己在下坠,一直在下坠,像掉进了一口深井,然后——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没有他以为的剧痛,没有筋骨折断的苦楚,柔软的,温暖的东西,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承托起来。
他好像听见了苏慕晴的声音,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他想努力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却总是模模糊糊,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依稀看得见是一个人影,在不断朝着自己挥手,却怎么也看不清。
但就算这样他也能认出来,那是苏慕晴。
他想抬手握住她的手,身上却没有任何力气,耳畔都是她焦急叫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他想回应,喉咙却不像自己的一样。
他能感受到空气里都是温馨好闻的味道,像刚晒过的棉被,但是种种感觉,都在逐渐被抽离。
眼皮子越来越沉,耳边声音也越来越远,仿佛被打了镇静剂一样,陆承锋最终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而此刻,明明安稳睡在东屋的苏慕晴,被刺耳的系统提示音惊醒,冲进了小公寓,看到了浑身是伤,从天而降的陆承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