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今天看着晓梅和虎子,”陆映红继续说,“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虎子那孩子,虽然跳脱,但心眼不坏,对晓梅也好。”
“他不当兵,就在村里种地,安安稳稳的,晓梅嫁给他,日子不会大富大贵,但两个人能天天在一起,不用担惊受怕,不用两地分居。”
她转过头,看着苏慕晴。
“你不一样。你选的是锋儿,选的是军人,你以后的日子,会比晓梅难得多,所以做决定要慎重,我不想你们最后变成一对怨侣。”
苏慕晴听进去了,她知道陆映红是真心为了她好,才会对她说这些,若不然,她身为陆承锋的家属,怎么也该偏心向陆承锋才对。
“陆姨,”她抬起头,看着陆映红,“我知道。”
“这些我都想过的,说起来,我和承锋是一样的人,让我们走到一起的也是同样的特质,你放心吧陆姨,我们不会的。”
陆映红看着苏慕晴,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她说,“和当年的我,真像。”
但是她也没有说更多,“你这手医术,也别埋没了,好生学着,等再过几年,这场变动肯定会过去的,那时候就有奔头了。”
苏慕晴有些讶异,“陆姨,你怎么知道这场运动会过去啊?”
陆映红却只是笑了一下,“余毒总有扫清的时候,混乱总得恢复秩序,我们还需要教育,需要很多很多人才,所以肯定会恢复的。”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一样自然。
苏慕晴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佩。
这个女人,在北大荒的这个小村子里,守着一个小小的卫生室,日复一日地给人看病,看起来和千千万万个乡村医生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眼睛,看得很远。
晚上的时候,她照例还是去了小公寓一趟,看看陆承锋怎么样了。
永恒的晴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白晃晃的,陆承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左肩的纱布拆了,只贴了几块透气的敷料,右前臂的弹片伤也愈合了,新长出来的皮肤还是粉红色的,和周围的肤色不太一样。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嘴角弯了弯。
“回来了?晓梅他们走了?”
“走了。”苏慕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承锋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苏慕晴简单跟陆承锋说了一遍今天路映红的反常,总觉得她心里存了什么事情似的。
陆承锋握住了苏慕晴的手,眼帘低垂,看着她,声音有些哑:“慕晴,姑姑说得对,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苏慕晴伸出手,捧住他的脸,然后凑上去,用嘴唇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那个吻很短,短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陆承锋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苏慕晴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耳根和颧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得发烫。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慕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又凑上去,这一次吻得更久一些,更用力一些,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微微发凉,带着一点干裂的粗糙,但很柔软。
陆承锋终于反应过来。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但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
苏慕晴靠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但她不后悔。
“现在,”她喘匀了气,声音还有些颤,“盖过章了,你跑不了了。”
陆承锋伸手把苏慕晴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跑什么,我不会当逃兵的。”
苏慕晴顺势窝进他怀里,两人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就这么静静地靠着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
“慕晴,你知道姑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苏慕晴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她这辈子,送走太多人了。”
陆承锋的声音很轻,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仿佛能通过这里,看到那个烽火连天的时代。
“陆家祖上是闯关东过来的,在独木河村住下来,靠着打渔和种地过日子。”
“我爷爷叫陆万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山,奶奶更是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
“东北沦陷之后,一切都变了。爷爷因为藏了两个受伤的联军战士,被抓走了,再也没回来。”
“奶奶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最后也没能活下来,她是在一次逃难的时候,被流弹击中,死在了路上。”
苏慕晴的鼻子发酸。
她想起陆映红那张总是平静的脸,想起她花白的头发和手上的老茧,那些看似平常的东西背后,是一条用血泪铺成的路。
“那时候姑姑才八岁,我父亲十五岁。两个半大的孩子,一夜之间成了孤儿。房子被烧了,粮食被抢了,什么都没剩下。”
“我父亲背着她,一路往南走,想去找一条活路。”
“后来他们就遇到了队伍,我父亲参了军,姑姑被安排在后方,跟着卫生员学东西。”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了。
“姑姑说,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有了一口吃的,有了活下去的奔头。”
苏慕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后来呢?”
“后来,姑姑在后方医院长大,她聪明,手巧,学东西快。”
“十六岁就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卫生员,跟着部队转战南北,救过不知道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