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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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燎原教的很认真,要求他们都记下了笔记,然后说:“具体情况如果实在把握不准,只能就地实验,下田之后开出一小段距离,然后观察收割情况,再来调节参数。”

然后他亲自示范,往竖了晒干的高粱杆的地里开了一圈,收割了一部分,让他们去看收下来的作物情况,然后让几人换着调节。

一下午,大家按照他的指导,一点点调,一点点改,都获益匪浅,至少有申请到这种康拜因到村里去,也不至于没人会。

最后一天的时候,太阳很好,风也很好。

下午,培训结业。

孟师傅给每个学员发了结业证书,其实就是一张油印的纸,上面写着名字和培训科目,盖着农场的公章。苏慕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挎包里。

兴奋的她先找了个空档,拿回了小公寓摆在了茶几上,打算第一个让陆承锋看见。

陆承锋现在能够自由进出,总是会想办法找个时间进来一趟,遇上了苏慕晴也有空的时候,两人会凑在一起聊一聊,或者吃一顿饭,没有遇上,他也会留一张纸条,讲讲自己在部队发生的事情。

回村的卡车在土路上颠簸,苏慕晴靠在车帮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麦田、白杨树、村庄,一切都在倒退,退到身后,变成模糊的影子。

六月的北大荒已经彻底入了夏,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晒得车斗里的铁皮发烫,她把手掌贴在上面,烫得缩了一下,又贴上去,感受着那股从指尖渗进来的热意。

车到虎头镇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苏慕晴跳下车,去寄存点取了王振山留的自行车,沿着土路往村里骑,一边骑还一边想着,自己也得搞一架自行车使使,还是用自己的方便些。

路两边是成片的麦田,麦穗已经泛黄了,沉甸甸地弯着腰,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六月了,七月过去,就该收麦子了。

她骑得不快,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麦子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丝热烘烘的暑气。

推开院门,灶房里亮着灯,飘出饭菜的香味,陆映红正往桌上端菜,看见她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回来了?”

苏慕晴把自行车靠墙停好,走过去,看着桌上的菜,一碗炖豆角,一盘炒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都是她爱吃的。

她鼻子有些发酸,喊了一声“陆姨”,声音里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

陆映红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洗手吃饭。”

苏慕晴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陆映红坐在对面,慢慢地吃着,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灶房里的煤油灯晃晃悠悠的,把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吃完饭,苏慕晴抢着刷了碗,然后去大队部找王振山。

王振山正坐在门口抽烟,看见她来了,眼睛一亮,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站起来迎了两步:“苏知青回来了?培训怎么样?”

苏慕晴把挎包里,把取出来的结业证书和笔记本掏出来递给他。

王振山接过证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个红彤彤的公章他认得,而且这种东西一到手,村里有些机械就可以往上申请一下了。

他把证书小心地放在桌上,像是怕弄皱了,又拿起笔记本翻了翻。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有拖拉机的操作要点,有康拜因的调试方法,还有一些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术语。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看着苏慕晴,“苏知青,这回你可是给咱村立了大功了。”

苏慕晴笑了笑,“王叔,哪能这么说,对了,这次培训的时候我打听了一下,农场那边说,咱们村要是需要康拜因,可以写申请,他们审核通过就能调拨一台。”

王振山的眼睛更亮了,“真的?能调拨?”

“兵团农场那边说能,但是得排队。夏收前申请的人多,咱们得抓紧,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王叔你问问公社里是什么个章程。”

王振山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直说明天就去一趟镇上,看看公社里到底怎么安排的,如果真能申请到大型农机,就算不是康拜因,是什么都好,总能省几分人力。

从大队部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苏慕晴沿着村道往回走,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树梢上,把整个村子照得银白。

她走得很慢,脚下踩着被月光照亮的土路,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

回到陆家,陆映红已经睡了。

苏慕晴轻手轻脚地进了东屋,关上门,心念一动,进了小公寓。

陆承锋不在。

苏慕晴在沙发上坐下来,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刚刚去大队部之前她就看见了,在她吃饭的空档,陆承锋已经来过一回,留下了字条,只是为着去报道没有细看,这会才拿了起来。

纸条还是陆承锋惯用的那种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锯齿状的毛边。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文件。

“慕晴,我出任务去了,这几天可能进不来。恭喜你拿到结业证书,成为一名合格的农机手,康拜因操作员的资格证在村里应该还是头一份,王叔肯定十分高兴。接下来就是夏收,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如果条件允许,我会经常回来。陆承锋”

苏慕晴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翻到背面,果然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面潦草一些,像是在匆忙间补上去的:“想你了。”

她笑出了声,这个人,连夸人都这么一本正经,这三个字却写得小小一行,挤在纸的边缘,又小又急,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苏慕晴把那三个字看了好几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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