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苏慕晴来得晚了,只听到了最后的判罚时间。
“金德厚,男,五十三岁,赫哲族,原独木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
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在广场上回荡。
“经审查,金德厚利用职务之便,多次与境外势力勾结,倒卖军用物资,其中包括五六式自动步枪十二支、六三式自动步枪六支、各类型号子弹两千余发。”
“以及粮食、布匹、药品等物资不计其数。其行为严重危害国家安全,已构成通敌叛国罪……”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压过了喇叭的声音。
“十二支步枪……这是要造反啊!”
“还有六三式?那不是还没全面列装的吗?”
“这种人,枪毙一百回都不够!”
喇叭还在响着,苏慕晴凝神,听到了金德厚,也就是金大队长的最后判决。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这四个字从大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人群安静了一瞬。
金家其他人的判决也紧跟其后,金老四被判了无期,金来顺被判了十年劳改,其他参与了金家那些贩卖事务的,都被判了三到十五年不等。
宣布了判决过后,金德厚被直接拉去了刑场,这个年代为了震慑犯罪,行刑都是公开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南边涌过去。
广场上的台子空了,只剩下几个战士在收拾东西,苏慕晴这才看清楚了写着大字的横幅,写的是“打击犯罪分子公审大会”。
苏慕晴站在原地没有动,行刑的热闹,她不想过去凑了,她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没看到王振山。
又等了一会,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广场上只剩下几个孩子,跑来跑去捡地上的烟头,这时候香烟没有滤嘴,剩下的烟头里还有烟丝,小孩收集了拿去换几颗糖果吃。
苏慕晴正准备回去了,就看见王振山从南边回来,王虎也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没说话。
“王队长。”苏慕晴喊了一声。
王振山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刚到,想去取车呢,那边说你骑车来公社了,我就过来看看。”
王振山点头,没再说别的,手上端着那杆烟枪,看着已经人去楼空的广场上,没点燃,只是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了。”王振山说。
三人沿着土路出了公社,没走了几步,王振山又开了口,“韩雪她爸也判了,二十年。”
苏慕晴脚步顿了一下。
“韩雪她妈上个月就跟她爸离婚了,昨儿我才知道,咱村之前春播种子的问题,就是她妈搞出来的。”
苏慕晴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是和金家残留的势力有关,却没想到韩雪这一层。
“怎么回事?”她问道。
王振山继续说,“还不就是韩雪写信给她妈诉苦,那时候她爸被扣押了,她妈没多少文化,想了个损招,用以前的关系买通了公社的人,卡了我们的种子。”
“本想着后面她出面把种子调出来,自然在村里就露脸了,谁知道苏知青你带过来张专家的种子。”
“之前村里申请的种子已经打报告上去了,现在那好几万斤的小麦豆子,按流程都下放在公社,我们已经播完了地,公社领导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苏慕晴满头问号,内心被一种离奇的荒诞感占满。
还真是坏人处心积虑,比不上蠢人灵机一动。
这么一整下来,韩雪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那批种子,后面要怎处理啊?”苏慕晴问道。
王振山习惯性咂摸了一口旱烟,又发现没点燃,只能悻悻放下,“能咋处理,退回去事情就大了,公社领导脸上也挂不住,现在只能看各村匀一匀了。”
“公社领导私底下也找我说了这事,被买通的人撤了职,只是韩雪她妈,已经离了婚又带着孩子,最后只是批评教育一顿,拘留了几天,放了。”
苏慕晴只能摇着头咋舌,好几万斤的粮食,在这个年代算是天大的事情了,就只用批评教育一顿吗?
王振山看她那个样子笑了笑,“怎么,觉得轻了?韩雪家里还有个小的呢,真判了劳改,这事情可就落到公社头上了。”
“而且金家的事情太大,公社已经吃了瓜落,再不能节外生枝了,这事只能捂下来,烂在自己缸里。”
苏慕晴勉强笑了笑,这种事情她向来是更不懂人情世故那个,还是不要插嘴的好了,多说多错。
王振山在镇上还是有点交情,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辆马车,虽然只是板车前面架了匹马,但三人坐着回去比腿着快了许多。
回到熟悉的地方,苏慕晴好好洗漱一番沉沉睡去,完全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沪市。
李美凤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这是市中心一条安静的巷子,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刚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
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洋房,红砖墙,拱形窗,门口还立着两根罗马柱。
据说以前是个资本家的宅子,运动开始后被查抄充公,后来几经辗转,到了孙科长手里。
孙科长让她住进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
她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木地板,落地窗,天花板上还有石膏线。
客厅里摆着一套沙发,虽然旧了,但皮面还是好的,坐上去软得整个人都要陷进去。
卧室在二楼,一张大床,铺着干净的床单,衣柜里挂着几件女人衣裳,是孙科长让人准备的。
“喜欢吗?”孙科长当时站在门口,叼着烟,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脸上挤出笑来,心里却像吞了一只苍蝇。
但她需要这套房子,需要孙科长,才能让她把爸妈从那个地方捞出来。
她已经不在国营饭店工作了,每天在这里就有花不完的钱,一想到这个,她心中就满是快意。
楼下的敲门声把她从记忆中拉出,她想起了之前孙科长告诉她的话,连忙从窗边转过身,快步下楼。
开门的时候,她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差点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