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她低着头,不敢看人,手指紧紧的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进来坐。”刘法医的声音难得的放轻了一些,指着一张椅子,“别紧张,就是做个检查。”
女人慢慢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还是低着头。
她姐姐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刘法医戴上手套,走到女人面前,轻声说:“抬头,让我看看。”
女人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眶里全是泪,但一直忍着没掉下来。
刘法医用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仔细查看她左眼眶的伤情,又让她张嘴,检查嘴角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精细的手术。
“这里疼不疼?”他轻轻按压眼眶边缘。
女人点了点头。
“这里呢?”
女人又点了点头。
刘法医收回手,摘下手套,对王宇说:“过来,你看看。”
王宇走过去,戴上手套,学着刘法医的样子,轻轻托起女人的下巴。
她的皮肤冰凉,微微发抖,手指碰到她脸上的淤青时,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王宇的手指顿了一下,放轻了力度,慢慢查看眼眶的肿胀范围和颜色变化,又检查了嘴角的伤口长度和缝合情况。
“你觉得怎么样?”刘法医在旁边问。
王宇仔细看了一遍,想了想,说:“左眼眶的肿胀范围大约是四厘米乘四厘米,颜色呈青紫色,说明受伤时间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之间。”
“嘴角的伤口长度目测一点八厘米,缝了四针,愈合情况良好,但可能会留疤。”
刘法医点了点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对王宇的话表示肯定。
“拍照。”刘法医把相机递给王宇,“各个角度都拍,要清楚,要能看清损伤的范围和特征。”
王宇接过相机,蹲下来,从正面、侧面、斜上方分别拍了照片,又凑近拍了几张特写。
他的手很稳,但心跳很快。
这是他第一次做伤情鉴定,虽然不是独立操作,但每一张照片都像是在他心里刻下了一个印记。
拍完照,刘法医让女人去拍了个CT,片子出来以后,他对着观片灯仔细看了一会儿,指着片子上的一处阴影对王宇说。
“看到了吗?左眼眶内侧壁骨折,骨折线清晰,没有错位。这种骨折,不需要手术,但需要时间恢复。视力下降的问题,建议她去眼科进一步检查。”
王宇凑近观片灯,仔细看着那片阴影。
骨折线细细的,像一条裂缝,从眼眶内侧壁延伸出去,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漏掉。
“这种骨折,光靠肉眼看不出来,必须拍CT。”
刘法医把片子取下来,放进片袋里:“所以你记住了,遇到眼眶部位的损伤,一定要建议拍CT。光看表面,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王宇认真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送走伤者以后,刘法医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写鉴定意见。
他写的很快,自己潦草但很清晰,一笔一划都有章法。
王宇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就是干了大半辈子的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熟练和自信。
“明天早上七点半,在这儿等我。”
刘法医放下笔,摘下老花镜,看了王宇一眼:“去殡仪馆,有个解剖,你跟。”
王宇顿时激动起来:“好。”
从分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落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王宇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秋夜的凉意钻进肺里,冷飕飕的,但让他格外的清醒。
他拿出手机,跟萌萌发了条消息,已经等不及回家再跟她分享了。
“今天跟刘法医学了一天,明天早上要去殡仪馆。”
萌萌秒回:“紧张吗?”
王宇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有。”
“正常的,你一定能做好。”
王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今天经历的一切,再次鉴定了王宇的决心。
他一定要努力,争取早日到一线,他也想做一个像刘法医这样的人。
这样的工作,让王宇觉得,比每天坐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更有意义。
就像是今天来做伤情鉴定的那个女人。
刘法医没有问她受伤的过程,没有问缘由,只是从专业的角度,给出一个最能证明事实的坚定意见。
那个女人有了这份鉴定结果,也可以讨回应有的公道。
这就是一线法医的工作。
对于明天的殡仪馆之行,王宇感觉自己已经很期待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王宇准时站在了城东分局门口。
深秋的清晨,空气冷得刺鼻,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很快就散了。
王宇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
出门前萌萌帮他挑的,说去那种地方,穿深色显得庄重。
刘法医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一辆老旧的黑色桑塔纳,车身有几道划痕,保险杠上海贴着一块透明胶带。
王宇走过去的时候,刘法医正靠在驾驶座上抽烟。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烟雾从缝隙里挤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
“上车。”刘法医把烟掐灭,弹到车外。
王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烟味和茶叶味混合的气息。
刘法医发动车子,引擎吭哧了几声才打着,排气管突突的响着,像是在咳嗽。
车子驶出分局大门,拐上主路,往城东的殡仪馆开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刘法医开车很稳,不快不慢,遇到红灯就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瞧着,像是在数秒。
王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结晶,看着路灯一站一站的灭掉,看着天色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本以为昨晚会失眠,但他却睡得很好,沾了枕头就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殡仪馆在城郊,周围很空旷,几排白杨树光秃秃的立着,树枝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王宇下了车,看向铁艺的殡仪馆大门,缓缓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