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到了市二院,刘法医把车停在门诊楼前的停车场,熄了火。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剩下的就看王宇自己的了。
“去吧。”
王宇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拎着背包下了车。
深秋接入初冬,寒风迎面扑来。
一个照面就让王宇冷得哆嗦了一下,他径直走进了门诊,背影都比往常要挺直。
骨科的诊室在二楼,走廊里人不多,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暖气片的干燥气息,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王宇找到了伤者所在的诊室,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伤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诊床边上,右腿上戴着护具,旁边陪着她的丈夫,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熬了好几夜的那种疲惫。
“你好,我是城东分局的法医,过来做伤情鉴定。”
王宇亮了一下工作证,虽然他的工作证上写得还不是法医,但这个开场白他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女人的丈夫也不敢仔细看王宇的证件,赶忙站起来跟王宇握了握手:“谢谢您跑一趟,麻烦了。”
王宇放下背包,戴上手套,蹲在伤者面前。
女人的右膝护具已经被她丈夫提前拆开了,露出一片青紫肿胀的膝盖。
王宇用指尖轻轻触摸肿胀的边缘,感受皮下的温度和张力度。
“这里疼吗?”
“疼、”
“这里呢?”
“也疼,但是没那么厉害。”
王宇一边问一边检查,从膝关节的肿胀范围、压痛部委、活动度到抽屉试验和侧方应力试验,一项一项的做,每一项都做了两遍才放心。
检查的过程中,他发现一个细节。
伤者的内侧副韧带区域压痛明显,但外侧副韧带和交叉韧带区域基本没有压痛。
这个信息,和医院的初步诊断是一致的。
他拿出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照片,又用尺子测量了肿胀的反胃和膝关节的活动角度,一一记录在鉴定表上。
女人的丈夫在旁边看着,偶尔问一句“这个伤严不严重”“以后会不会影响走路”。
王宇耐心的回答,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韧带损伤的分级和预后。
全部检查完,王宇摘下医用手套,跟伤者和她的丈夫道了别。
出了诊室,王宇站在走廊里,把手里的坚定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没有遗漏,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手心里的全是汗。
走到停车场,刘法医正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缸。
茶缸里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片白雾。
他看见王宇走过来,没问做得怎么样,只是拉开车门,自己先上了车。
王宇上了车,把鉴定表递过去。
刘法医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的看。
车上很安静,安静到王宇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刘法医把鉴定表放在仪表台上,摘下老花镜,转头看着王宇。
“有个地方写错了。”
王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脑子里疯狂转动,试图分析出错误的地方。
“膝关节活动度的测量,你写得是‘主动活动度’。伤者当时在疼痛状态下,主动活动度肯定受影响,这个数据不能作为客观依据。应该是‘被动活动度’,你帮她活动关节的时候测量的那个数据。”
王宇低下头,看着鉴定表上自己的写的那行字,脑子嗡了一下。
他检查了两遍,居然么没发现这个错误。
“回去改。”刘法医的语气不重,王宇听得出来,他不是批评,是在教。
可王宇还是很羞愧。
“知道了,刘老师。”
刘法医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再说鉴定的事,,而是讲了一个他年轻时的事。
他第一次独立做伤情鉴定的时候,把左右写反了,伤的是左腿,他蝎城了右腿。
对方律师拿着鉴定意见在法庭上质问他的时候,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以后,我每次写报告,都要检查三遍。写完看一遍,过半个小时再看一遍,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看一遍。”
刘法医的声音很低:“你记住,你写得每一个字,都关系到一个人的命运。”
王宇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回到分局,王宇把鉴定表重新改了一遍,改完以后没有密码锁交给刘法医,而是放在桌上,过了半个小时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拿过去。
刘法医接过去看了一遍,把老花镜推到脑门上,看了王宇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下班的时候,王宇开车回家,车里放着刘法医给他的录音。
他一边开车一边听,到了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他就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几个关键词。
考期越来越近了,他要把每一个碎片时间都用上。
接下来的日子,王宇像是被以上了发条,每一天都过得紧凑而扎实。
周一至周三在单位整理档案,周四到周六跟着刘法医跑案子、学实操,周日如果不用加班追进度,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刷题、看资料、整理笔记。
书桌上的台灯常常亮到深夜,萌萌知道王宇对这次考试的重视。
每天会提前给他准备一杯热牛奶,然后轻轻关上书房的门,给他绝对的学习空间。
王宇倒也没有因为备考,忽视孩子,壮壮睡前,每天都抽时间跟他玩一会儿,抱一会儿。
刘法医那边,王宇独立做的案子越来越多。
交通事故的伤情鉴定,邻里纠纷的轻微伤鉴定、工地上摔伤的伤残等级鉴定。
一个接一个,案情有繁有简,但每一个他都做的格位认真。
从检查到拍照到写鉴定意见,每一个环节都不敢马虎,写完之后检查三遍,过半个小时再看一遍,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确认一遍,确认无误才敢拿去给刘法医看。
刘法医每次看完,都会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批注。
字迹潦草,但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
“这里的描述不够精确,伤口的长度要精确到毫米。”
“这里的推理逻辑有跳跃,中间缺了一步,别人会看不懂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这里用词不够严谨,可能和很可能在法律上是不一样的,不要混用。”
王宇一条一条的改,该玩再给刘法医看,有时候要反复改三四次才能过关。
但他从来没有觉得不耐烦,因为他知道,刘法医对他的要求越严格,将来他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医就越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