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把周兴和孙二的事说了一遍。
萧元昊听完,沉默了很久。
“一年十万两银子……这些盐商,真有钱。”
慕容落珠道:“大公子,你在江南道查了半年,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李爷’的人?”
萧元昊想了想,道:“李爷?没听说过。但我查的那些盐商,经常提到一个‘李先生’。他们写信的时候,都说‘请李先生定夺’。这个李先生,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
慕容落珠道:“李先生?”
萧元昊点头。“对。李先生。他们很怕他。每次写信,都毕恭毕敬的。”
慕容落珠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李先生。
李爷。
李琰。
可能是同一个人。
她站起身,道:“大公子,你好好养伤。我再去查。”
萧元昊点了点头。
慕容落珠从侯府出来,往大理寺走。
走到半路,一个衙役跑过来。
“阿落姑娘!出事了!城东永安坊,孙二住的那间宅子,着火了!”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衙役道:“今天早上。烧得精光,什么都没剩下。”
慕容落珠站在原地,看着城东的方向。
那里有一团黑烟,滚滚地往上冒。
烧了。
灭口。
和之前一样。
有人知道孙二被抓了,就放火烧了宅子,把证据都烧了。
那个人,是谁?
是李琰的人?
还是王贵妃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长安城里,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她深吸一口气,往城东走。
她要去看看,那间宅子里,还剩下什么。
慕容落珠赶到城东永安坊的时候,火已经灭了。
第三条巷子第五家,孙二住的那间宅子,烧得只剩下几堵黑墙。
屋顶塌了,梁柱倒在地上,还在冒烟。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混着木头烧焦的苦气和说不清的酸臭。
巷子里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大理寺的人已经先到了,拉起了绳子,不让闲人靠近。
看见慕容落珠,一个衙役迎上来。
“阿落姑娘,里面烧得太厉害了,什么都没剩下。”
慕容落珠点点头,钻过绳子,走进废墟。
地上全是黑灰,踩上去“噗噗”地响。
她蹲下,用木棍拨开灰烬,看下面的东西。
碎瓦片、碎木头、烧变形的铜盆、碎成渣的瓷碗。
孙二的账本没了,信件没了,和无漏坛来往的证据也没了。
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她站起身,四处看了看。
宅子不大,前面是正屋,后面是厨房。
正屋烧得最厉害,厨房稍微好一些,墙还在,屋顶塌了一半。
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
灶台倒了,锅碎了,地上有一摊黑乎乎的东西。
她蹲下,用木棍拨了拨,是一块烧焦的肉。
肉?
她仔细看了看。
不是猪肉,也不是羊肉。
太小了,比拳头还小,像是……老鼠?
她把木棍放下,站起身。
有人在厨房里放了什么东西,引来了老鼠。
老鼠咬断了什么东西,引起了火灾?
还是有人故意放的火,用老鼠当工具?
她想起铜镜案里的那只老鼠。
那个机关,也是用老鼠当工具。
张虎是从一个江湖人那里学来的。
这个放火的人,和张虎认识?
还是同一个人?
她转身走出厨房,对那个衙役道:“去查查,孙二住的这间宅子,是谁的产业。”
衙役领命去了。
慕容落珠站在废墟前面,看着那几堵黑墙。
孙二是钱万福在长安的账房,每年送十万两银子给李爷。
他死了,证据烧了。
那十万两银子,送到哪儿去了?
李爷是谁?
是李琰,还是王贵妃的人?
她正想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落姑娘。”
她回头,是萧业。
他穿着一身便服,站在巷子口,脸色有些凝重。
慕容落珠走过去,道:“二公子,你怎么来了?”
萧业道:“听说这边出事了,过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废墟,道:“烧成这样,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慕容落珠道:“查得出来。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而且那个人,会用老鼠当工具。”
萧业的脸色变了。“老鼠?和铜镜案一样?”
慕容落珠点头。“一样。张虎是从一个江湖人那里学来的。那个江湖人,可能还在长安城里。”
萧业沉默了一下,道:“阿落姑娘,你觉得这件事,和侯府有关吗?”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孙二是钱万福的人,钱万福是无漏坛的人。无漏坛和侯府的关系,不用我说。孙二死了,证据烧了,最开心的,是无漏坛。但最怕的,也是无漏坛。”
萧业道:“为什么?”
慕容落珠道:“因为孙二知道的事,不止十万两银子。他还知道,钱万福的钱,送到哪儿去了。”
萧业的眼神一闪。“你是说,李爷?”
慕容落珠点头。
“孙二每年送十万两银子给李爷。他知道李爷是谁,或者知道在哪儿接头。那个人放火烧了宅子,不是怕孙二招供,是怕孙二说出李爷的下落。”
萧业道:“所以孙二还活着?”
慕容落珠道:“孙二在牢里,烧的不是他。烧的是他的宅子,和他的证据。那个人知道孙二被抓了,就烧了他的宅子,毁了他的证据。这样一来,孙二就算招供,也没有物证了。”
萧业道:“但孙二的口供,就是人证。”
慕容落珠点头。
“所以孙二不能死。他一死,这条线就断了。那个人烧宅子,不是为了杀孙二,是为了毁证据。孙二的命,他还留着。”
萧业沉默了一下,道:“阿落姑娘,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是李爷的人。或者,是李爷本人。”
萧业的脸色更难看了。
“李爷在长安?”
慕容落珠道:“可能在。也可能不在。但他的手下,一定在。”
两人站在巷子口,看着那堆废墟,沉默了一会儿。
慕容落珠忽然开口。
“二公子,你对李爷这个人,知道多少?”
萧业摇头。
“不多。我只知道,他是无漏坛的人,地位比老夫人还高。老夫人提起他的时候,都很小心。像是在怕他。”
慕容落珠道:“怕他?老夫人是坛主,她怕谁?”
萧业想了想,道:“也许,她怕的不是李爷这个人。是李爷背后的人。”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李爷背后的人。
王贵妃。
王贵妃的儿子,真正的废太子,藏在宫里。
李爷是王贵妃的人,替她做事。
老夫人替王贵妃创建无漏坛,但她在王贵妃面前,也只是个棋子。
棋子怕下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道:“二公子,我们回大理寺。孙二那边,不能再出事了。”
萧业点头。
两人转身往巷子外走。
大理寺的牢房里,孙二缩在角落里,脸色灰败,眼睛下面的青痕很深。
看见慕容落珠,他往后缩了缩。
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道:“孙二,你的宅子烧了。”
孙二的脸更白了。
“烧……烧了?”
慕容落珠道:“烧得精光。什么都没剩下。”
孙二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孙二,你知道是谁放的火吗?”
孙二摇头。“不知道。但他们肯定是来灭口的。我进了大理寺,他们就烧了我的宅子。下一步,就是杀我。”
慕容落珠道:“所以你要活命,就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孙二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和犹豫交织在一起。
“我说了,他们更会杀我。”
慕容落珠道:“你不说,也会杀你。说了,至少还有大理寺护着你。你自己选。”
孙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李爷……李爷不是一个人。”
慕容落珠一愣。
“什么意思?”
孙二道:“李爷是一个代号。谁在那个位置上,谁就是李爷。以前是老夫人,后来是萧承基,再后来是……是……”
他停住了,浑身发抖。
慕容落珠道:“是谁?”
孙二咽了口唾沫,道:“是……是萧远山。”
慕容落珠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萧远山。
萧业的生父。
死了好几年了。
孙二道:“萧远山死后,李爷的位置就空了。钱老板说,新李爷还没定,钱先存着,等新李爷来了再交。”
慕容落珠道:“新李爷什么时候来?”
孙二摇头。
“不知道。钱老板说,快了。等新李爷来了,长安这边的事,就都交给他。”
慕容落珠沉默了一下,道:“孙二,钱万福说的新李爷,是谁?”
孙二道:“不知道。钱老板没说。但他提过一个地方。”
慕容落珠道:“什么地方?”
孙二道:“宫里。”
慕容落珠的心跳得很快。
宫里。
新李爷在宫里。
是李琰?
还是王贵妃的废太子儿子李聿?
她站起身,对孙二道:“孙二,你说的这些,很重要。我会让人保护你。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孙二连连点头。
慕容落珠出了牢房,站在廊下,看着灰蒙蒙的天。
李爷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代号。
以前是老夫人,后来是萧承基,再后来是萧远山。
萧远山死了,位置空了。
新李爷在宫里。
王贵妃的人?
藏在宫里假扮太监的李琰?
还是那个真正的废太子李聿?
或者在外面活动的李琰的替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侯府走。
她要去找萧业。
萧业在静心轩里,正在练剑。
看见慕容落珠,他收了剑,擦了擦汗。
“阿落姑娘,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把孙二的话说了一遍。
萧业的脸色变了。
“我爹……是李爷?”
慕容落珠点头。
“孙二说的。你爹是李爷。他是无漏坛的人。”
萧业的手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爹……我爹不是坏人。他查到了永昌矿的秘密,想告发。他被老夫人杀了。他怎么可能是李爷?”
慕容落珠道:“孙二说,李爷是一个代号。谁在那个位置上,谁就是李爷。你爹在那个位置上,但他想退出,所以被杀了。”
萧业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爹……是替老夫人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