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她偷偷瞄了一眼沈枝意的脸色,见她没有反应,便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好在楚大人有心,从吐蕃天山和辽东长白山紧急运了许多冰回来,把咱们秦府的冰窖堆得满满当当的,不然今年这酷暑,可要咱们怎么过啊?”
云锦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枝意的表情。
手里的团扇扇得更慢了,像是在等什么信号似的。
沈枝意把杨梅核吐干净了,又拈起一颗,慢悠悠地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好的,你提那人干嘛?”
云锦一看她的脸色发沉,吓得手里的团扇差点没拿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赶紧弯腰捡起来,一边扇一边冲围墙那头拼命摇头,摇得脑袋都快从脖子上甩出去了。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说了,不说了,主子生气了!
围墙那头,随山正趴在墙头上,脑袋探出来,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听得正起劲呢。
一看见云锦冲自己猛摇头,吓得赶紧缩头回去,“嗖”地一下从墙头滑下来。
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个站在围墙阴影里的男人,满脸同情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
“大人,沈二姑娘如今是提都不让提你的名字呢。”
楚慕聿负手而立,身姿如松,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随山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瞧出了不对。
大人攥着折扇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扇骨被捏得咯吱作响,像是随时都要断掉。
他的目光落在那堵墙上,眼神又沉又暗,像是要把墙看穿,看到她院子里去。
“随山,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让她消气?”楚慕聿伸出手指抵在额角,十分无奈。
随山想了想,道:“这个,姑娘家都是爱吃的,云锦她就喜欢吃糖葫芦、酱猪蹄子、驴肉火烧……所以大人,属下觉得,你买点儿好吃的亲自送过去赔罪,沈二姑娘保管高兴,只要她张嘴接了,这不就消气了嘛!”
楚慕聿一记暴栗敲在随山额上,“你眼里就只有云锦!不是每个姑娘都跟你的云锦一样爱吃这些!枝枝她不贪吃!”
随山捂着额头哀怨的嘀咕,“沈二姑娘不贪吃,可她贪财啊!你没听到她说吗?早知道今年夏天这么热,她就该多囤几窖来卖……”
楚慕聿眼睛一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顿住了。
贪财?
他想起前世,沈枝意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她的宏图——
要将沈长宇捧上大齐首富的位置。
那时候她眼睛亮亮的,掰着指头跟他算账,说盐铁茶丝、粮米布匹,哪一桩不是泼天的富贵。
只可惜沈长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她一身本事全喂了狗。
如今沈长宇死了,可她还活着。
若他将枝枝捧为大齐第一位女首富,让她站在大齐商界的巅峰,让全天下的银子都流进她的口袋里……
她会不会就高兴了?
会不会就不生他的气了?
会不会就……原谅他了?
楚慕聿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大,衣袍带风,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翠华庭的院门。
随山在后面连滚带爬地追,一边追一边喊:“大人!大人您去哪儿?”
“找几个贪官和行贿的商人,杀杀。”
楚慕聿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子杀气。
随山一听,吓得脸都白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扯住楚慕聿的袖子,急道:
“大人!新朝初定,您杀的人已经够多的了!黄粱那一批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六部都快空了,哪里还找得出贪官?官都没了,谁闲着没事去行贿?”
楚慕聿充耳不闻。他一把甩开随山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内阁的方向走去。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像是踩在谁的心口上。
内阁值房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画出格子样的光影。
楚慕聿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他一本一本地翻,翻得又快又急,纸张哗啦哗啦地响,像秋风扫落叶。
容卿时和秦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堂堂内阁首辅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写满了“烦躁”两个字。
容卿时端起茶盏,先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开口:“秦大人,令妹秦二姑娘被退婚后,近来可有人登门提亲?”
秦原正在整理被楚慕聿翻乱的卷宗,闻言抬起头,看了容卿时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楚慕聿。
楚慕聿翻卷宗的手顿了一下,极轻极快的一下,然后又继续翻,翻得更响了。
秦原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慢悠悠地答:“有。怎么没有?秦家如今要钱有钱,要前途有前途,门槛都快被踏烂了。不光是我二妹,就连二表妹——”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祖母也有意在今年女儿节时,替她重新相看。”
“啪!”
楚慕聿手里的卷宗重重地摔在案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秦原心疼得脸都皱了,赶紧上前把卷宗捡起来,翻来覆去地检查有没有破损,嘴里念叨着:
“大人,这本是我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户部钱粮账册,您轻点翻,别弄破了。”
容卿时端着茶盏,挑眉看了楚慕聿一眼,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说起来,大家都知道小阁老与沈二姑娘分了?”
秦原将账册小心翼翼地放回案上,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答:“知道,二表妹家宴时亲口宣布的,说她与小阁老从今往后,便是义兄妹了。”
他转过身,朝着楚慕聿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嘴角却挂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既是二表妹的义兄,那您便也是我的兄长了,今后请兄长多多关照。”
楚慕聿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秦原那张恭敬的脸上那一双笑盈盈的眼睛,知道这小子是在阴阳他,偏偏还挑不出毛病。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也整了整衣冠,朝秦原回了一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敢当。秦大人客气了。”
秦原直起身,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又添了一句:“兄长日后若得闲,不妨常来秦府坐坐,二表妹常说,她如今最敬重的就是您这位义兄。”
楚慕聿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攥紧了手里的折扇,指节泛白,却又不能发作,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容卿时在一旁看着这场面,茶也不喝了,放下茶盏,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插了一句:
“秦大人,沈二姑娘还说了什么?不如一并说出来,让小阁老——哦不,让首辅大人听听,也好知道自己在沈二姑娘心里如今是什么分量。”
秦原想了想,认真道:“二表妹还说,义兄如父,以后她的终身大事,还请楚大人这个做兄长的多费心,替她好好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