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完了。
全完了。
建制没了,指挥断了。
他的十八万大军,此刻全部被困在这座火炉里。
他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连凶手都看不见的憋屈。
几个时辰前,他还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向全军宣告,要在杞城举办庆功宴。
他幻想着用韩羽白的头颅铸就自己的封神之路,洗刷细阳之战的耻辱。
可现在呢?
他甚至连韩羽白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把火烧光了所有的骄傲。
“韩羽白......”
山本七乘八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想不通。
那个泥腿子出身的贱民,怎么敢拿一座城池做诱饵?他怎么算准了自己一定会进城?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将他淹没。
他只觉得自己在韩羽白搭好的戏台上,卖力地表演着愚蠢。
“将军,快走吧,火势控制不住了,城门那边快被堵死了!”,副将浑身是血地冲上台阶,拉住他的胳膊。
山本七乘八猛地甩开他,反手一巴掌抽在副将脸上。
“八嘎!”
“本将乃是大东辰帝国的军神,怎能狼狈逃跑?”
副将捂着脸,急得直哭:“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再不走,我们都要烧死在这里了!”
一阵狂风卷过,
火借风势,
身后不少仿佛都在火焰中倒塌,火星四溅。
热浪逼得人无法呼吸。
他站在城楼上,环视四周。
满目疮痍。
满城火海。
他的十八万大军正在火里哀嚎、奔逃、互相践踏、活活烧死。
这绝对是大东辰帝国建国以来,最惨烈的一夜。
山本七乘八攥紧了刀柄。
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样的道理山本七乘八当然知道,可问题是,他怎么甘心就这样灰溜溜的逃走。
他是谁?
大东辰帝国的军神。
是东辰帝国绝对的军事符号。
现在,
在他最瞧不起的汉人面前,他却要像一条丧家之犬,狼狈的逃走?
他的骄傲,
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可继续打下去的代价.......那就是死。
无力回天。
眼下的局面,
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扭转。
忽然,
山本七乘八想明白了。
是啊,
得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能回到瀛京,重整旗鼓。
自己并不是贪生怕死,更不是丢尽颜面,而是为了日后的报仇,所以才被迫选择撤退。
他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想到这,
他忽然开口,
“亲卫队,随我突围!”
“目标,西城门!”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
那个“大东辰帝国军神”的架子,在这一个字里碎了个干净。
副将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来。
周围,
亲卫队全部靠拢。
这些人是东辰军中百里挑一的精锐,即便在这种局面下,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阵型。
他们将山本七乘八护在最中间,结成一个锥形,刀尖朝前,狠狠插进混乱的人群中。
“挡路者,杀!”
前排亲卫挥刀劈砍,马蹄从倒地的人身上碾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嘈杂中,根本听不清。
在他们前面,
无论面前是溃兵还是百姓,只要挡在前面,一概斩杀。
距离西城门越来越近。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城门洞开,
外面就是生路。
但城门处,已经堵成了一座肉山。
无数人挤在城门洞里,前面的人摔倒了,后面的人直接踩上去,一层叠一层,连城门都被尸体堵死了一半。
“冲过去,碾碎他们!”
山本七乘八嘶吼着,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冲向人群。
然而,
人太多了。
战马的速度根本起不来。
战马嘶鸣一声,朝城门方向冲了十来步,就被人群死死卡住,再也动弹不得。
人实在太多了。
前后左右全是人,黑压压一片,跟下饺子似的往城门口涌。
更要命的是,
溃兵们认出了山本七乘八。
他们纷纷伸手呼救:“将军,带上我们吧。”
“将军,难道你要抛弃我们吗?”
“将军!将军带我们一起走吧!”
“将军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哀嚎中,
一个烧得面目全非的士兵,从侧面冲上来,扒住了山本七乘八的马鞍,想往上爬。
“将军,求求您了,带我走吧!”
“我家里有生病在床的母亲,我不能死在这里,求求你带我走吧。”
看着想要往上爬的士兵,
山本七乘八的脸色,愈发阴沉。
“八嘎!”
“谁让你上来的,给我滚开!”
山本七乘八抬起右腿,重重一脚踹在那个烧得面目全非的士兵肩膀上。
士兵没有松手。
他死死抓着马鞍边缘,
手指上的皮肉被高温烫得卷曲,甚至粘连在了皮革上。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仰起那张满是水泡的脸,发出凄厉的哭喊。
“将军,是我啊!我是大岛!”
士兵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极度的绝望,“当年我还帮将军您挡过冷箭,您说过,只要有您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我。您说过会把我当兄弟,会护着我的!”
山本七乘八脸色铁青。
周围的热浪一波高过一波。
身后的城楼已经开始坍塌,巨大的燃烧横木砸进人群,激起一片惨绝人寰的尖叫。
火舌顺着街道两侧的房屋快速蔓延,空气中的氧气被急剧消耗,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耗。
多耽搁一息,
就多一分被烧死在这里的危险。
“八嘎!”
山本七乘八双目赤红,唾沫横飞,“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本将的路,撒手!”
“将军,我家里还有生病在床的老母亲......”
“求求您,带我走吧,我不想死在这里......”
士兵哭喊着,另一只手也扒了上来,试图借力往马背上爬,他那张烧焦的脸上满是哀求。
可这样的画面,
却令山本七乘八的脸色,愈发阴冷。
“好好好,既然你不愿意松手,那我帮你!”
说完,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武士刀。
刀锋在冲天的火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噗嗤。”
两只血淋淋的手掌齐腕而断,
留在了马鞍上。
士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跌落在地。
他甚至来不及翻滚挣扎。
转瞬间,
后方涌上来的人潮,
便将他淹没。
无数双脚踩在他的脸上、胸口、断腕上。
几息之后,
地上只剩下一摊模糊的血肉。
山本七乘八看都没看一眼,他嫌恶地用刀背将马鞍上的断手拨落。
此刻,
在他前方,
人群依然拥堵不堪,互相推搡挤压,谁也出不去。
“杀!”
山本七乘八高举带血的武士刀,声音在火海中透着极致的疯狂与残暴,“所有挡路者,无论军民,全部斩杀!给本将杀出一条路来!”
亲卫队得到命令,
纷纷扬起战刀,对着面前手无寸铁的溃兵和百姓,毫不留情地劈砍下去。
血水喷涌。
一颗颗头颅滚落。
惨叫声直冲云霄。
“将军,我们是自己人啊!”
“别杀我!”
“救命——!”
求饶毫无作用。
亲卫队化身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硬生生在密集的人群中凿开一条血路。
刀锋砍进同袍的脖颈,长枪刺穿百姓的胸膛,一具具尸体倒下,立刻被后面的人踩在脚底。
战马踏着自己人的尸体,
艰难向前。
马蹄下全是粘稠的鲜血和碎肉,每走一步都打滑。
山本七乘八面无表情。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道城门。
只要出了城,就有活路。
只要活着,
十八万大军没了可以再招,名声毁了可以再建。
大东辰帝国底蕴深厚,
这点损失承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