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宁栀走到帐中矮桌旁边站定,开门见山。
“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展开来搁在矮桌上后推到裴淑君面前。
裴淑君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在灯光里变了一变。
那是她亲手写的字迹,每一笔她都认得。
她脸色突变:“你从哪里得来的?”
“重要的不是从哪里得来的。”
宁栀在矮桌对面蹲下身来,视线与裴淑君平齐。
“重要的是这封信的抄本已经不在营里了。”
裴淑君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褥,指节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面上的镇定维持得很勉强。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封信里你写给裴贵妃的那些内容,已经送到了该看的人手里。”
“你在信中提到了裴轩在云州的行踪,提到了军需采办的路线,还提到了让裴贵妃在御前替裴家说话。”
她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划了一下。
“这些话现在写出来就是白纸黑字,大理寺要定一个知情不报和暗中串联的罪名,用不着别的证据,就这一封信便已足够。”
裴淑君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胸口起伏了两下才开口。
“你来就是为了拿这封信威胁我?”
“我方才说过了,不是威胁。”
宁栀站起身来,垂着眼帘看着桌上那封摊开的信。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裴家已经保不住了。”
裴淑君的眼睫颤了颤。
“周昶的口供,裴轩通敌泄露军情的证据,粮草掺假的物证,云州码头调包兵器的过税簿原件,仓曹小吏刘庸的亲口指证。”
宁栀一桩一桩地数过去,每说一样,裴淑君的脸色便白上一层。
“这些东西合在一起,足以将裴轩和沈鹤送上断头台,而裴贵妃让人递给陛下的密折已经被原封不动退了回去。你觉得,这次陛下还会当作不知情吗?”
裴淑君低着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过了许久她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宁栀走到她面前,在矮凳上坐了下来。
“我想要你替自己做一个选择。”
裴淑君抬起头,眼眶泛着红,目光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倔强。
“裴家倒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选的?”
“有。”
宁栀看着她的眼睛,“你可以选择站出来指证裴砚,将你知道的裴家在朝中安插人手和军需贪墨的内情如实说出来。”
裴淑君冷笑了一声,笑得眼角都湿了。
“你让我指证我自己的父亲?”
“我是让你保住自己的命。”
宁栀的声音沉了下去,“裴家一旦倒台,满门获罪,你以为你顶着裴砚嫡女的身份还能独善其身?”
“若真是死了倒也一了百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我的遭遇就是你的下场。”
“甚至,你还不如我呢。起码卫琢看在我帮他能打赢南梁的份上愿意保下我,那你可有想过你的下场是什么吗?”
她伸手将桌上的信纸折起来收回袖中。
“可你若是御前呈证的关键人证,陛下就算要处理裴家,也会念于旧情不会把裴家赶尽杀绝,更不会把你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裴淑君攥着床褥的手在发抖,指甲陷进了布面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帐帘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在帐外低声禀报。
“宁参事,林副将急传,请您即刻去中军大帐。”
宁栀站起身来,低头看了裴淑君一眼。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明日午后我再来。”
她转身掀帘走了出去,夜风扑面灌进领口里冰得人一个哆嗦。
匆匆赶到中军大帐的时候,帐里的灯火已经全部点亮了,林辉站在沙盘前,一脸凝重。
卫琢立在案后正在看一封刚拆开的密信,抬眼见她进来便将信递了过去。
“前线急报,南梁在定河一线集结了三万兵马,前锋已经过了鹤山关。”
宁栀接过信飞快地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声。
“南梁这个时候出兵?”
“裴家在京城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卫琢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定河的位置上。
“裴轩通敌泄露的军情里有我军的布防图,南梁拿到这些东西之后一直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他将一枚红色小旗插在鹤山关的方位上,声音沉得像帐外压过来的夜色。
“裴家自顾不暇,朝中正乱,他们觉得时机到了。”
林辉抱拳上前一步。
“将军,末将已传令各营备战,斥候已经派出去了三拨,最迟明日午时可以拿到南梁前锋的确切方位。”
卫琢点了下头,目光在沙盘上的山川河流间扫过一遍又一遍,指尖最后停在了定河南岸的一处狭窄河谷上。
“传令赵副将率前锋营两千人明日卯时出发,先占鹤山关东侧的制高点,中军和后军随后跟进。”
“是。”
林辉领命退了出去,帐中只余宁栀二人。
卫琢将沙盘上的旗帜调整了几处位置后抬起头来看她,灯火映在他眉骨那道浅疤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暗影。
“营中的事交给你和林辉,裴淑君那边你自己拿主意。”
可他说完之后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停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仗打完了,我就回来。”
宁栀垂着眼帘站在灯影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地动了一下。
“将军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