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怀煦静静地看着他。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在两人之间剧烈地跳动,光影交错,将两张脸都照得明灭不定。
门外,北凉武士和天启暗卫同时握紧了兵器,只等一声令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拓跋烈以为萧怀煦会拂袖而去。
然后,萧怀煦开口了。
“使者不必急着拒绝,朕也知道,这三个条件,北凉不可能全盘接受。”
拓跋烈愣住了。
他一时分不清萧怀煦这是在以退为进,还是另有图谋。
谈判桌上,先提出天价条件再慢慢往下降,是常用的手段。
可萧怀煦的这三个条件实在太过离谱。
他在试探北凉的底线在哪里。
拓跋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深深的喘着气,这些条件,他一个都不能答应。
可萧怀煦不给他时间。
“使者若实在难以抉择,”萧怀煦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那朕替你选一个。”
拓跋烈抬眼看他。
“割地和称臣,北凉既然都不愿意,”萧怀煦微微偏头,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愈加深邃,“那就只谈第三条——开放互市。”
拓跋烈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可以确定,萧怀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割地和称臣。
那三个天价条件不过是***,为的就是让北凉在对比之下,觉得开放互市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让步”。
可开放互市,真的是让步吗?
萧怀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使者不必多虑。朕要的,不过是天启商队能去北凉做生意。做生意嘛,你情我愿,天启赚了银子,北凉得了货物,两不吃亏。”
他说得轻巧,可拓跋烈总觉得哪里不对。
开放互市,意味着天启的人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北凉腹地。
商人、工匠、账房、伙计——这些身份可以是最完美的掩护。
一旦天启的暗探借着商队的名义渗透进来,北凉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天启的视线之下。
可如果不答应,公主就回不来。
而公主回不来,金珠粟的后续培育就会中断。
没有林妙仪,现有的金珠粟最多再种三季就会退化。
届时北凉的粮食产量将断崖式下跌,百万军民的生计都将成为问题。
拓跋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萧怀煦端起热茶,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等的,就是拓跋烈自己把自己逼到墙角。
“使者慢慢想,”他喝了一口茶,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家常,“朕不急。”
烛火跳了又跳,铜壶滴漏里的水一滴一滴地落。
拓跋烈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互市可以开放,”他一字一顿的道“但天启商队只能在边境三城活动,不得深入北凉腹地。且北凉有权对每一支商队进行盘查,发现可疑之人,可当场拘押。”
萧怀煦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可以。”
答应得太快了。
拓跋烈心中警铃大作,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只能继续往下谈:“互市之后,公主何时释放?”
萧怀煦站起身来,玄色蟒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使者急什么。”他微微一笑,笑容意味深长,“互市的事谈妥了,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将军帮忙。”
拓跋烈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萧怀煦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拓跋烈的肩膀,望向殿外远处的景色。
光线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映着清冷的光。
像是两块淬了火的墨玉被光线穿透,显出几分诡异的温柔。
“朕听闻,北凉王庭之中,有一座粮仓。粮仓之中,存着一种叫做金珠粟的东西。”
拓跋烈的心跳停了一拍。
“金珠粟乃北凉国本,”萧怀煦转过头来,目光与拓跋烈对视,“将军既然希望公主早日归国,总该拿出些诚意来。”
拓跋烈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要多少?”
萧怀煦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清淡。
“一万石。”
拓跋烈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万石金珠粟。
北凉举国之力,三年培育,不过存粮五万石。
萧怀煦张口就要一万石。
他终于明白了——割地、称臣、互市,统统都是障眼法。
萧怀煦从头到尾,真正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金珠粟。
而他,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这个陷阱里。
萧怀煦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使者不必急着答复,”他的声音低沉而从容,“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拓跋烈,微微一笑:
“三天之后,若使者拿不出金珠粟——那朕只好拿公主殿下,来抵这笔账了。”
拓跋烈的眼睛剧烈的颤抖着,他目光冰冷的看着萧怀煦。
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
可他不能,林妙仪还在他的手上。
他咬了咬牙,对着萧怀煦道:“此事,得容我考虑几天。”
“可以。”萧怀煦答应的很痛快。
拓跋烈对他再次行跪拜大礼,这才退出殿外。
待他走后,萧怀煦对着沈南霆道:“北凉绝不出轻易屈服,想要达成目地,怕是还得费上一番功夫。”
“臣,遵旨……”沈南霆拱手道。
“去吧。”萧怀煦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沈南霆步出殿外,便有一个内侍上前,对着他低语:“那位北凉公主,今日又不肯进食了。这已经是第三日。”
沈南霆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饿了她自然会吃。”
“可……”内侍之面露难色,“沈大人,这位毕竟是北凉公主,若真饿出个好歹,两国和谈——”
沈南霆截断他的话,“她是罪犯,不是公主。天启律法,罪犯绝食,自担其责。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内侍之被噎得脸上一白,讪讪闭了嘴。
跟在沈南霆身后,一路小跑着往诏狱方向去了。
诏狱设在刑部衙署最深处,穿过三道铁门,每道门前都有甲士把守。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最里间的牢房却与别处不同——铺了干草,放了一床薄被,甚至还有一张矮桌,上面摆着早已凉透的饭菜。
饭菜纹丝未动,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林妙仪坐在墙角,双手抱膝。
身上还穿着那件入狱时的月白色衣裙,早已皱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从前风光无限的贵妃娘娘,此时落魄的像一只丧家之犬。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