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张大人淡定的脸上,终于裂出了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近乎崩溃的问道:“那岂不是拿我自己的东西,来填天启的窟窿?”
那些,可是他的心血啊。
是他的棺材本。
沈南霆直接抄了他的老底。
他简直该死。
沈南霆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这份册子我抄录了两份,一份在这儿,另一份已经着人送往南楚。”
他掐了掐指,好心提醒张文远:“此时怕是已经到了南楚边境了。”
“你,你混蛋……”张文远胖胖的脸上,满是戾气。
他想杀了沈南霆,可他就像一个刺猬,让他无从下手。
“大人息怒。”沈南霆给他倒了一杯水,眼里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气大伤身。”
张文远一把将水杯拂到地上:“少给我来这一套。”
沈南霆的耐心耗尽,缓缓起了身:“既然如此,那沈某就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文远,就往外面走。
张文远一看他来真的,急忙起身拦截:“沈大人,留步,留步。”
他比沈南霆矮一头,他居高临下的看他:“张大人这是想通了?”
“通了,绝对通了,嘿嘿……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慢慢说。”
张文远一脸谄媚,给沈南霆顺气:“沈大人何必动怒,万事好商量,好商量……”
沈南霆将他的手拂开:“我与你,有什么好商量的。”
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张文远深吸一口气:“……好,三两一石,三十万石,十天之内我必会送到你手上。”
沈南霆微微颔首。
“张大人果然爽快,那沈某就静候佳音了。”
转身,沈南霆步出屋子。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张文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子就算把粮给你,你也得有命带回天启。”
十日后,平城北门。
北门外的官道上,一千辆大车一眼望不到头。
粮袋上盖着油布,油布上压着麻绳,麻绳系得紧紧的。
张文远站在车队最前方,脸色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青痕。
这十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四处调粮、筹钱、补差价,打通关节,这些事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南霆策马走到他面前,翻身下马,走到第一辆大车前,随手撕开一袋粮食。
金灿灿的稻谷从袋口流淌出来。
他眼中迸出明亮的光膝,是新粮。
转过身,看着张文远,微微欠身。
“张大人辛苦了。”
张文远看着他,目光复杂。
有愤怒,有屈辱,有不甘。
“沈大人好手段。”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本官认栽。”
沈南霆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侍卫便把银箱子,送到了张文远的面前。
“粮食拿到,沈某就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
张文远眼神怨毒的看着他,就在他准备发号施令,想要把沈南霆射杀在原地时。
沈南霆突然回头看向他,对他道:“哦,对了,张大人,令公子与沈某一见如故,此时正在沈某的马车上,大人无需担忧待到了边境,自有人护送他回家。”
张文远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
他瞠目结舌的看向马车,帘子被人挑起。
只见他的宝贝儿子,被破布捂住了嘴,五花大绑的捆成了粽子。
看到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张文远心疼的心都要碎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沈南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南霆上了马车,轻笑一声:“是大人不义在先。”
话音刚落,一名弓箭手便从城楼上摔了下来,当场身亡。
所有人都被沈南霆的雷霆手段,给吓的震慑在原地。
张文远更是额头冒汗,手脚发软。
他防卫严密,可沈南霆硬是不声不响的杀了他的侍卫。
他这哪里是杀人,分明是杀给他看的啊。
说不定,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张文远彻底服了,他咬着牙道:“好,算你狠,放行。”
沈南霆对着他笑了笑,而后放下帘子,命令道:“走。”
马车缓缓驶动,安全的出了平城。
周敏之一脸崇拜的看着沈南霆,问道:“大人,你怎么知道张文远会对我们不利?”
“我,不知道……”沈南霆回他。
“啥,不知道?”周敏之一脸惊讶:“那大人是未卜先知?”
看他一脸憨样儿,沈南霆笑着摇头:“我们身在异乡,自然是要多长个心眼的,他若是没有起异心最好,若是有了别的心,我们再没有防备,岂不是人马都要折损于此?”
周敏之竖起大拇指:“大人真是高明。”
沈南霆放目看向远处,只见四周皆是平原,没有人能藏身的地方。
他放下心来,又道:“命人将粮食回天启,我们去下一站。”
下一站,是东秦。
东秦是天启东面的邻国,与南楚、西秦、北狄并称“四邻”。
东秦国力中等,不如南楚富庶,不如西秦强盛,没有北狄剽悍。
但东秦有一桩好处,粮食多。
东秦境内有大片平原,河网密布,气候温和,是四邻中唯一一个年年有余粮的国家。
可惜,东秦与天启的关系,并不亲近。
天启与东秦之间隔着一道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往来不便,商贸不兴,两国的邦交一直不冷不热。
十几日后,大队人马抵达东秦边境,临关。
沈南霆策马立在临关城下,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
城墙不高,不过两丈有余,用青砖砌成,岁月的风雨在砖缝间留下斑驳的痕迹。
城头上的旗帜在秋风中飘动,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秦字。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沈南霆在城下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城头上的守军换了两班岗,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周敏之正在跟守城的守卫军沟通,说明来意。
对方警惕的看着他,又看了眼远处的沈南霆,对他道:“等着。”
随后,就往里走去。
不多时,守卫出来了:“我家大人说了,不卖粮,你们赶紧走。”
“小哥,麻烦你再去通传一下,我……”
周敏之的话未说完,就被守城兵粗鲁打断了:“我家大人说了不卖,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赶紧滚。”
对方不近人情,亮出了武当。
周敏之只得后退几步,回来跟沈南霆禀报:“大人,对方对我们敌意很大,不卖粮。”
沈南霆翻身下马,在护城河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随从,一半自己慢慢嚼着。
干粮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嘎吱作响,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咽下去。
“等。”他说,声音清淡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