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那条短信还亮在屏幕上，白晃晃的光照着乔屿惨白的脸。
「乔屿，为什么不接电话。妈妈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吗！」
下面紧跟着又弹出一条：
「你妹妹的订婚宴定在下周六，地点在京城半岛酒店，晚上六点。你必须到场。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再下面一条：
「穿得体面一点，别给我丢人。」
三条消息，没有一个“女儿”，没有一句“你最近怎么样”，像是在给下属发工作邮件。
谢挽音看完，心口猛地揪紧了。
“阿屿……”
“哈。”
乔屿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比刚才骂周若檀时的嬉皮笑脸刺耳一百倍。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瘫，抬手盖住了眼睛。
“我那个好妈妈啊。”
乔屿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佻，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笑话。
“三年没联系了，上来就给我下达指令，怎么着，以为我是她养的贵宾犬吗。”
“三年都没联系？”谢挽音的眉头拧了起来。
乔屿把盖着眼睛的手拿开，盯着天花板上的射灯，嘴里全是恨意。
“何止三年！”
她那张总是张扬明艳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谢挽音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被打碎后又拼起来的疲惫。
“音音，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跟我爸离婚吗？”
谢挽音摇头。
她只知道乔屿跟着父亲和哥哥乔航长大。关于母亲，乔屿从来只字不提。
“外面都传是我爸出轨。”乔屿扯了扯嘴角，“呵，我爸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商人嘛，身边莺莺燕燕的从来不缺。但真正先出轨的人，是我妈。”
乔屿坐起身，把腿盘到沙发上，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吸了一口。
“我五岁那年，她拿到了一个去法国的进修名额。分子生物学，顶尖实验室，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爸说，孩子还小，能不能晚两年？”
“你猜她怎么说？”
谢挽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乔屿学着女人的语气，声音十分平淡：“孩子有保姆，有你。但是，再晚两年我的事业就没有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
“走的时候连我房间的门都没推开。保姆后来告诉我，她是凌晨四点走的，行李前一天就寄到了机场。”
“因为怕我醒了会哭闹，耽误她的航班。”
谢挽音的指尖倏地攥紧了沙发靠垫。
“去了法国以后，第一年还会打电话。一天一次，一个月一次，后来两个月，后来半年。”
“再后来——呵，她在法国又结了婚，生了个女儿。”
乔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一个比我小九岁的妹妹，混血，漂亮得很。叫乔安娜。”
“我爸喝醉的时候告诉过我，她会给乔安娜亲手织毛衣，陪她去上芭蕾课，每天接送，朋友圈里全是母女合照。”
乔屿低下头，看着自己涂着玫红色甲油的指尖。
“你说好笑不好笑？她给别人织毛衣，却连我穿多大码的鞋都不知道。”
谢挽音的鼻子猛地一酸。
“阿屿……”
“别。”乔屿抬手制止了她。“你要是现在哭，我也得跟着哭，那多丢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当然我爸也不是个东西，找了好几个阿姨，家里乱七八糟的。我哥带着我住在老宅，佣人一堆，什么都不缺。”
她抬起头，嘴角弯出一个好看却荒凉的弧度。
“音音，我和我哥，都是精致的弃婴。”
她忽然转过脸，冲谢挽音龇了龇牙，故作轻松。
“所以你看，咱俩多配。你妈把你当提款机往外卖，我妈把我当负担往外扔。一个嫌女儿不够值钱，一个嫌女儿太碍事。”
“殊途同归，都他妈是垃圾。”
谢挽音再也忍不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伸出双臂，把乔屿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乔屿的身体一僵。
“你干嘛啊！我又没哭——”
“你不用哭。”谢挽音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不想哭就不哭。但你能不能别笑了？”
“你一笑，我心里比你哭还难受。”
乔屿的嘴唇动了动。
那层坚硬的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把脸埋进谢挽音的肩窝，没有发出声音，但谢挽音分明感觉到肩头的布料在一点一点变热、变湿。
两个被原生家庭伤透的女孩，在深夜的客厅里安静地抱在一起。
窗外的风刮过阳台的栏杆，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过了很久。
乔屿闷声闷气地从谢挽音肩上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了一圈。但她偏偏还要扯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
“你要是敢跟任何人说我哭了，我跟你绝交。”
“嗯，你没哭。”谢挽音认真地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是我肩膀出汗了。”
“……滚。”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听起来有些空旷，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乔屿吸了吸鼻子，拿回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她让我去参加乔安娜的订婚宴。”
乔屿的眼神凌厉起来。
“说白了，就是让我这个大女儿去当背景板。”
“在场的全是她法国丈夫那边的家族和商界的人，她扮演了这么多年的贤妻良母，这个时候当然要带着我这个中国千金展示一下。”
“她需要我去演一个懂事又低调的姐姐，站在乔安娜旁边，把她衬托更加美丽，优雅。”
乔屿的唇角勾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她觉得我会乖乖听话。因为在她眼里，我从来都是那个被扔下也不吵不闹的乖女儿。”
谢挽音看着乔屿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做？”
“去啊。”乔屿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把头发往脑后一拢，“她不让我去我还不高兴呢。”
“但我可不是去给她当道具的。”
乔屿转过身，目光紧盯前方。
“她让我去衬托她那个听话的小女儿有多尊贵？行。”
“我偏要让在场所有人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一个贤妻良母！”
谢挽音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站起来，走到乔屿面前。
“既然要去，我陪你。”
“你要让她知道，她扔掉的那个孩子，比她精心养大的那个，耀眼一万倍。”
乔屿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一把搂住谢挽音。
“操！谢挽音！你怎么每次都知道该说什么！”
“干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