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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周明礼的反思:二十年输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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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冠军的喧嚣像被晚风慢慢吹散的烟火,渐渐平息在安宁的街巷里,联赛的节奏也重新归于平静。就在这时,周明礼约了陈敬东吃饭。地点没有选在体面的大酒店,而是定在了昆明一条老巷深处的小馆子,门头不起眼,推开门却满是烟火气,木质的桌椅泛着岁月的光泽,墙上挂着褪色的老照片,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安静得适合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陈敬东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到时,周明礼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他了,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家常菜——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红烧鱼,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鸡蛋汤,都是寻常滋味,却透着几分家常的暖意,旁边还放着一瓶散装白酒,玻璃瓶子上没有多余的标签,一看就是周明礼常喝的那种。

“坐。”周明礼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没有往日的客套,多了几分卸下防备的松弛,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也藏着几分沉淀后的释然。

陈敬东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又看向周明礼。周明礼拿起酒瓶,拧开盖子,酒液顺着瓶口缓缓流入两个白瓷酒杯,泛起细密的酒花,浓郁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把一杯酒推到陈敬东面前,自己也端起另一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干了。”周明礼率先开口,话音落,便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滑过喉咙,呛得他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丝毫停顿。陈敬东也不含糊,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眶微微发红。

周明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复杂得让人读不懂——像是欣慰,欣慰有人能陪他喝这杯藏着二十年心酸的酒;又像是感慨,感慨这二十二年的风雨兼程,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回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释然那些年的执着与不甘。

“陈敬东,你知道我搞了多少年篮球吗?”周明礼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

陈敬东沉默了一下,轻声猜测:“二十年?”他隐约听人提起过,周明礼在篮球圈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二十二年。”周明礼缓缓竖起两根手指,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岁月的厚重,“整整二十二年,从三十岁的意气风发,干到五十二岁的两鬓染霜。这二十二年里,我做过太多事,也碰过太多壁。想着扩军,让更多喜欢篮球的孩子有球可打,最后却因为资金短缺、无人响应,草草收场,输得一败涂地;为了拉赞助,放下所有尊严,跑遍了昆明的大小企业,看人脸色,听人嘲讽,有的赞助商承诺得好好的,最后却卷款跑路,留我一个人收拾烂摊子;想找个转播平台,让更多人看到我们这个联赛,看到这些拼命的球员,却被人一次次拒绝,说我们的联赛没流量、没价值,没人愿意理。”

他顿了顿,眼底的光芒暗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心酸:“这些年,我被人骂过骗子,说我拿着投资人的钱挥霍,耽误球员的青春;被人当过笑话,说我不自量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甚至被人从办公室里赶出来过,因为欠了房租,欠了球员的工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有时候深夜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墙上的联赛海报,我都在想,我这么坚持,到底图什么。”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酒杯,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来回荡漾,映着他眼底的迷茫与执着:“我有时候也会后悔,我是不是选错了路。当年要是听家里人的话,去做点生意,凭着那点脑子,也许早就发财了,早就退休了,早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为了那点经费愁得整夜睡不着觉了。但我就是放不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牵着,放不下那些在球场上拼命奔跑、眼里有光的孩子,放不下那些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却依然坚持训练的球员,放不下这个被人看不起、却承载着无数人梦想的破联赛。”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敬东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也带着几分歉意:“你知道吗,你刚来安宁队的时候,我一点都不看好你。一个搞IT出身的,懂什么篮球战术?懂什么球队运营?懂什么圈子里的人情世故?我当时就心想,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时兴起想来玩票,过两天遇到难处,肯定就拍屁股走人了,我甚至都做好了随时找人接替你的准备。”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也满是愧疚:“可你没走。你不仅留下来了,还把那些我想做却做不到、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一件一件做成了。去菜市场拉赞助,和大爷大妈打交道,把烟火气搬进篮球场;搞社区挑战赛,让篮球走进普通人的生活,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球员;组织轮椅三分赛,用温柔的方式传递篮球的力量;争取到4K转播,让我们的联赛被更多人看见;最后,还带领安宁队拿到了总冠军,圆了我二十二年的梦想。这些事,我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你却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仿佛能驱散心底所有的不甘与遗憾,语气里满是坦诚的敬佩:“陈敬东,我服了。不是服你有多厉害,是服我自己——服我自己老了,服我自己被这二十年的输赢磨掉了锐气,服我自己不敢想、不敢干了。你还年轻,你还有冲劲,你还敢想、还敢闯、还敢拼,这个联赛,交给你,我放心。”

陈敬东看着他,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语气真诚:“周总,你别这么说。没有你,我连这个门都进不去,更别说做这些事了。这二十二年,是你一直守着这个联赛,守着这些球员,没有你的坚持,就没有今天的安宁队,也没有今天的我们。”

周明礼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带着一丝释然:“门是你自己踹开的。我只是没有把你赶走而已。这些年,我守着这个联赛,像守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想放又放不下,想做又做不好,是你来了,给这个联赛注入了新的活力,给这些球员带来了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敬东,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窗外昆明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映照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温暖。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他鬓角的白发,也吹散了他心底最后的执念。

“我准备退了。”

简单的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陈敬东的心上。他猛地愣住了,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不解:“周总?你……你说什么?”

周明礼缓缓转过身,看着陈敬东,脸上带着一丝平静的释然,语气平淡却坚定:“不是现在,是过完年。等我把手里的所有事都交接清楚,把联赛的摊子稳稳交给你,我就正式退了。干了二十二年,真的够了,也累了,该好好歇一歇,陪陪家里人了。”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目光温柔而坚定:“联赛现在是你的了。不,不止是你的,是你们的——是那些在赛场上拼命拼搏的球员的,是那些默默支持我们的球迷的,是那些还在篮球场上追逐梦想的孩子的。我守了它二十二年,现在,该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带着它走得更远了。”

他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敬东,语气里满是掏心窝子的真诚:“陈敬东,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这二十二年,我输了很多次,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怀疑人生。扩军输了,拉赞助输了,跟CBA较劲也输了,我真的输怕了,怕再一次努力,再一次失望,怕自己坚守的一切,最后都成了笑话。但你来了之后,我忽然就不怕了。不是因为我们赢了总冠军,不是因为我们终于被人看见了,而是因为,有人跟我一起输了,有人跟我一起坚守,有人跟我一起,把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一点点变成了现实。”

他举起酒杯,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格外坚定:“敬你。敬那些一起输过的日子,敬那些不被看好的时光,敬我们一直坚守的篮球梦想。”

陈敬东端起酒杯,重重地碰了上去,“叮”的一声,清脆而有力,像是在回应这份信任,也像是在承诺这份坚守。“敬我们,敬篮球,敬所有不放弃的人。”他话音落,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依旧辛辣,可心底却暖暖的,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慢慢蔓延开来。

那天晚上,他们喝到很晚,桌上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酒瓶里的白酒见了底,又添了一瓶。周明礼喝多了,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过往,有些话听得清,有些话含糊不清,却字字句句都藏着对篮球的热爱与执着。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打球,打得不好,投篮总不进,却偏偏爱得痴迷;他说他第一次当教练,带的是一群小学生,孩子们连球都拍不稳,却每天都笑得格外开心,跟着他在水泥地上跑前跑后;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输了那么多次,而是没有早点认识陈敬东,没有早点有人陪他一起,守护这份梦想。

陈敬东就那样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端起酒杯,陪他喝一口,目光里满是理解与敬佩。他知道,这些话,周明礼憋在心里太久了,憋了二十二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好好释放一次。

夜深了,饭馆快要打烊了,陈敬东扶着醉醺醺的周明礼,慢慢走出饭馆。周明礼脚步踉跄,身子靠在陈敬东身上,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篮球,关于那些球员,关于这二十二年的输赢与坚守。陈敬东拦了一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把周明礼扶进车里,帮他系好安全带。

周明礼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摇下车窗,目光紧紧盯着陈敬东,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也带着几分期许:“陈敬东。”

“嗯,我在。”陈敬东轻声回应,俯身看着他,目光温柔。

“别怕。”周明礼的声音有些含糊,却格外坚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输还是赢,都别怕。守住那些孩子,守住这个联赛,就什么都不怕了。”

陈敬东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我知道,周总,你放心,我会的。”

车窗缓缓摇上去,出租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入夜色,红色的尾灯在昏暗的巷子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街角,被城市的霓虹吞没。陈敬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寒意,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心底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白酒的余味,也带着深夜的清凉,他慢慢把气吐出来,心底所有的沉重与感慨,都在这一口呼吸里,悄悄释然。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发动引擎,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坚定。车子缓缓驶入那片灯火辉煌的夜,朝着家的方向,朝着联赛未来的方向,稳稳前行。

二十二年输赢,一朝释然。周明礼卸下了坚守半生的重担,而陈敬东,接过了这份责任与梦想,带着所有的热爱与期许,继续奔赴下一段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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