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霞川镇位处南域边城以西北,是南部二十八城规模及其人口最盛的一座,正是打探消息、寻访传闻的好去处。
白弋这混种,在霞川镇如鱼得水,自在得很,大爷大娘见了他少不了拉他坐家门口的矮凳上从镇西头聊到镇东头,几天下来,镇东宋员外家的母狗生了几只崽、镇西王老爷家进了几次贼他都一清二楚。
这天,白弋、幽蝉、萧弃和莫罔坐在客栈天字号房内的圆桌上商议罗摩一事该从何入手,说着说着白弋忽地茅塞顿开,他道:“欸,你们知道不,南域境内是有寒林这个地方的。”
计划来计划去,没有一条有用的,直将萧弃的耐性与心气消磨殆尽,人也是一望可知的萎靡,听到白弋这么说,她又觉得人生有了指望,她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就等白弋接着讲他知悉的那些事。
“我是听永安巷的陈阿婆说的,她说她阿婆的阿娘那辈,南域还不是南域,当时的兰木靠南有一片毒木林,深处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毒草药,与毒草药相生相依的还有数不胜数的毒虫,最初发现毒木林的人将这宝地传扬了出去,本意是让草药重见天日,但后果远比想象中的惨烈,许多采药人因此遭遇不测,没过多久,那片毒木林被官府下令禁止进入,周边的村民不明所以,只听去过的人说林内很阴,寒林一词也由此而生。”
白弋滔滔不绝的说他听来的故事,只有莫罔在想,这陈阿婆何许人也,怎的百八十年前的东西记得如此深刻,还当嗑跟人唠,真乃民间的卧龙凤雏也。
“后来南域占据了兰木的地盘,当中却没有寒林,至于南域何来的寒林旧称,便是问了陈阿婆,她也不甚明晰。”二者所指,大抵是截然不同、了无关联的两样事物。
“那下一步就探探这寒林,如何?”不光位置与现罗摩高度重合,就连罗摩的特色:毒蛊在寒林亦是有迹可循,一处相似,谓之巧合;多处相似,确为雷同。
幽蝉稍加思索,问了个在场众人无心留意的问题:“殿下,此次出远门咱们没带可辛,那这驱虫散上哪寻求是否成了当前的要紧事?”连常年游走于山间野林的采药人,踏入那片寒林也依旧性命攸关,更不必说他们这群对草药之理都知之甚少的‘普通人’。
萧弃:……
莫罔:……
白弋:……不对,要说驱虫散,我有啊!
白弋取来他的行囊‘吭哧吭哧’翻箱倒柜起来,怎么说呢,眼前的场景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见过类似的情景。
“剩得不多,但就咱四个,却也勉勉强强。”白弋献宝似的递来一罐药,那药香清苦却不刺鼻。幽蝉见了,心中不由暗叹:殿下身侧有此等能人异士,也当真是如有神助。
说到这,萧弃打算拜会一下白弋口中的陈阿婆,对方是敌是友总要看清楚,以免落入圈套还傻呵呵的以为天上掉馅饼!
办事宜早不宜迟,达成一致后,四人出门往永安巷口走去。
“陈阿婆在吗?”白弋站到一户人家的门前轻叩门扉。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来开门,莫罔等不及,直接踩着院墙翻了进去,从门后打开门闩,将登堂入室展现的淋漓尽致,堪称技艺娴熟。
白弋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未来得及放下,手的正对面赫然是莫罔板着的严肃脸。
“有人,不止一个。”莫罔越过白弋径直走向萧弃并在她身后站定,同时压低嗓音提醒。
白弋收回手,目光沉沉地扫过院内摆设,没错,门一敞开他就感受到了陈阿婆以外的人的气息,还是个习武之人。
“瞧瞧去。”萧弃沉吟片刻最终决定进去尝尝咸淡,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事实证明,不是每个习武之人都是图谋不轨的坏人,陈阿婆屋中多出来的人是她离家参军三载未归的亲亲嫡孙,此番回来正好照料前些天因为和白弋唠嗑,不慎惹了风寒起不来床的陈阿婆。
没开门也是因着不熟邻里的缘故,不敢开。
私闯民宅的萧弃四人为这乌龙可是险些闹去官府,若非陈阿婆阻拦,只怕此刻已被好心人扭送衙门,吃上一场无端官司。
……
“小哥莫要生老婆子这孙儿的气,他啊,太直了,不晓得来往的人情世故。”陈阿婆拽了拽她孙子宽大的衣袖,让他把冻死人不偿命的表情收收,别给人吓着。
萧弃表示理解,独居在家的老人有这样一个孙子,人情世故倒也不必强求。
“今日冒昧打扰是我们之过,何来我们生气一说。”这话说的脸皮厚如莫罔都不好意思接话,毕竟是他失礼打开院门在先。
“说起来,你们找老婆子是有什么事吗?”陈阿婆寡了好些年,每日天不亮就搬着椅子来院外同隔壁的李阿公或是十来岁的姑娘小子谈天说地,其余种种抛开不谈,仅这万事通的本事,放眼永安巷没人比她懂的多。
萧弃喜欢直白的人,打交道不累,她道:“不瞒阿婆,晚辈家中有一身患疾症的亲眷,这些年来大夫开出的寻常药方莫说根治,它连减轻苦楚都做不到,见她受那病魔摧折,晚辈于心不忍便携小弟出门寻药,寻至霞川镇,我家小弟听您提起寒林,心想我们所求之物或许就在其中,如今上门也是惧怕希望破灭,想着求证,顺便问清寒林具体方位,少走些冤枉路,是以,还请阿婆不吝为晚辈指明道路。”
扯的理由半真半假,找到罗摩,那无青元鸢的蛊是有根除的可能的,找不到……
她长睫低垂,眉眼微敛,目光落在脚尖,似是将心绪掩藏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
陈阿婆年纪大了,弯弯绕绕她分辨不清,只知面前束发高挽,眉目清朗利落,自带三分江湖儿女洒脱的姑娘至孝纯仁,是世间罕有的好闺女,观她有难,自是能帮就帮。
“好说,老婆子祖上是游商,有遗留的新旧舆图,椿哥儿,你去拿来送给这位姑娘。”陈阿婆面容慈和,眉眼弯弯,眼角虽布着细碎皱纹,看着却格外温暖。
陈椿很快就将两份舆图送来,还贴心的帮忙理好,放在几人身前的小几上。
“要去寒林驱虫散可不能少,老婆子知道谁有,就咱巷最里头的张老头,他家以前是开医馆的,现在院里还晾晒着不少药材,找他啊准没错!”陈阿婆拉过萧弃的手轻轻拍了拍,就像对待自家孩子,事事上心。
“谢谢阿婆。”萧弃任由陈阿婆动作,乍看之下还真像祖孙俩,一个牵肠挂肚,一个仁孝笃厚,倒是一旁的亲孙子陈椿瞧着比萧弃更像外人。
陈阿婆身子不爽利,没过多会儿就歇了,最后是陈椿将人送出门的。
走前萧弃递给陈椿二十两白银,不多,就当是花钱买下了那两张舆图,顺带承了陈阿婆的仁心慈爱,刚开始陈椿还不要,忙道是阿婆主动送的,他不能拿,还是幽蝉说陈阿婆身子骨需要将养,单靠他一人的饷银会有很多顾不到的地方,拿了更好,这才劝他收下。
“阿婆要保重身体,待我取得奇药再来感谢阿婆和大哥。”日沉西麓,晚风送凉,黄昏的光影漫过永安巷的每一寸青石板,众人与陈椿告别,向着客栈的方向背光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