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高空之上。
云鹤乘风起。
黄昊离开矿区后,便一言不发。
黄三,赵元大概率死了!
而辰安还活着。
他必须将消息送回去。
很快,一座巍峨的山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这便是,外宗第一峰!
青云峰。
山峰浩瀚伟岸。
从山脚到山顶,分作九层。
山脚处,屋舍连绵,为第一层,住的都是杂役。
山脚之上,第二层,住的是宗门弟子和九到七品的下等家族。
再往上,山腰三到六层,院落错落,住的便是如黄家这般六到四品的中等世家。
而山顶三层,亭台楼阁隐于云雾之间,住的便是三到一品的上等世族。
黄昊下了接引台。
直奔家族所在之地。
穿过山腰的禁制,一处占地极广的豪华府邸映入眼帘。
这便是黄家。
门前两尊石狮,双目怒睁。
牌匾上“黄府”二字,是千年前老祖立下基业时亲手所书。
黄昊推门而入。
大厅里,一人背手而立,看着墙上那幅祖训。
“父亲。”
黄家家主回过头。
他看着黄昊的脸色,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
黄昊低下头:“父亲,任务失败,辰安……还活着。”
黄家主的眼神,微微一沉。
“一个月了,他一个凡骨下矿,还没死?”
“是的,他不仅没死,”黄昊咬着牙,“我族分家黄三,门客赵元下落不明,大概率死了。”
“而且,黄三负责的宝库,被一扫而空……”
黄家主的瞳孔,微微收缩。
掌心把玩的玉石,却在瞬间变成了齑粉。
“那个蠢货,分家出身,终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没有问黄三怎么死的,也没有问赵元怎么死的。
目光平静的询问道:“可是走漏了风声?”
黄昊低头道:“无法确定。”
接着,他把矿区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黄家主听完,目光闪烁。
谁在帮辰安?
辰家旧部?
还是……其他?
“父亲,”黄昊忍不住问,“要收手吗?”
黄家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收手?”
“从我黄家答应这件事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他走回案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卷泛黄的族谱。
“知道这上面,记了多少人吗?”
黄昊抬起头道:“一千三百四十七人。”
黄家主的声音很平静:
“嗯,活着的,三百零九人。”
“死去的,一千零三十八人。”
他把族谱推到黄昊面前。
“他们用命,把我黄家从小卒堆里,抬到了这山腰。”
黄家主看着他,目光深沉:
“现在,轮到我们了。”
黄昊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清晰起来。
“父亲,对辰安出手,于我们黄家利益不符……”
“所以我们也只是棋子?”
黄家主回过头,看着他。
“棋子又如何?”
他嘴角微微一扬:“我黄家先祖,当年不过是镇妖关一个小卒。”
“不也为我们打下了这千年基业?”
“可惜,就是这小卒出身,让我们止步于中等世家。”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看向山顶翻涌的云雾:
“想要更进一步,唯有赌上这千年荣光。”
黄昊闻言,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决心,他抬起头:
“那辰安那边……需要孩儿跟进吗?”
“你今日之冲动,不宜再动手。”
“父亲,孩儿知错。”
“善,但也不能全怪你。”
“少年人,终归要有少年心性,别再犯就行了。”
“况且,想为我黄家卖命的人,那可太多了。”
黄家主回到案前,手指轻叩桌面。
“他实习期还有多久?”
“三个月,还剩两月。”
“两个月……”黄家主的目光,看向窗外,充满了狠戾:
“时间很短,但,夜长梦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矿区!”
……
矿区,工棚里。
辰安坐在桌前,在白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东西。
黄大力之后,黄昊也上了他的必杀名单。
他给这两个人,打上了圈。
而划下×的地方,是黄三水,赵元的名字。
就在辰安还要继续画上最后一个圈的时候。
咚咚咚。
辰安走到门前。
开门。
张龙站在门口。
辰安愣了一下。
自从蛹道那次谈判后,张龙的确没有再主动找过他。
今天是第一次。
张龙看着他,笑了笑:“怎么,咱们的英雄之子,不请我坐坐?”
辰安也笑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龙进门,坐下。
辰安沏茶,推到他面前。
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凝重。
张龙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还真沉得住气,非要等我开口?”
辰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以为张兄还在酝酿,这不给你时间吗?”
张龙:“……”
他无语地看着辰安。
“行了,别贫了。”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
“今天这一手虽然漂亮,但方硕出手,这人情,你得认吧?”
辰安没说话,一脸“我听不懂”的表情。
张龙更无语了。
“行,算你狠!”
他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我只是来提醒你的。”
“黄昊不会善罢甘休。”
“你的调令,不只是有问题这么简单。”
辰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继续喝茶,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张龙看见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原本是陈小树的实习任务。宗务殿没这个本事更改。黄家,也没有这个能耐。”
辰安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执事堂?”
张龙摇了摇头。
“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是能将手伸进执事堂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
辰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辰家已经不存在了,而我一个废人,也值得背后有人如此算计?”
他抬起头,看着张龙,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图什么?图我不能修炼?图我一身凡骨?”
张龙两手一摊:
“那就不知道了。”
但他的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真是那样……
那就太可怕了。
辰安看着他,忽然问:
“你今天来,就为了说这个?”
张龙笑了笑。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很轻:
“要不要考虑加入监察司?”
辰安愣了一下。
“监察司不仅要身世清白,还要有绝对天赋,实力更是关键。”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张龙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你可是英雄之子,足以抵消一切。”
辰安没说话,冷笑了一下。
这英雄之子,在他听来,更多的是讽刺。
而且。
张龙这家伙,拉自己入局,大概率就是这名头,能替他们承受火力。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算了,有你们在查,证明宗门还没有烂透。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
张龙笑了。
“你这话,还真不客气。要是被那些老头子知道了,肯定有你好受的。”
辰安也笑了:
“他们不会在乎的。将我送到外宗的,不也是那些老头子吗?”
张龙站起身。
他看着辰安,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辰安,他们有他们的考量,埋怨他们没用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
“监察司虽然危险,但你若有本事,足以让他们看得见。”
他顿了顿:
“考虑考虑吧。”
说完,他推门离去。
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只剩下辰安一人。
他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火苗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笑了:有道理
“与其埋怨这世道不公,埋怨有人对我不利……”
“不如,埋了他们!”
他提起笔,在黄家两个字上面,画了一个圈。
窗外,风停了。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
就像黄家府邸里,那盏燃了千年的灯。
不知道还能亮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