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4340章 入灭
虽然很久没有回来,但索什扬庆幸,奈森四号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澄澈,尤其是正午时分云层稀薄的时候,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
虽然它已经成为暴风星域数得上号的繁华世界,却没有工业世界的阴霾,更没有巢都世界的喧嚣,因为所有工业都使用了环境净化设备,尽管代价高昂,但它毕竟是索什扬的母星,这一点点的「特权」并不过分。
离开了修道院要塞,就只有那些连绵的青山、蜿蜒的河流、以及偶尔点缀在田野间的宁静村落。
穿梭机停在河谷的边缘,舱门打开的瞬间,清新的带著青草与泥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索什扬走下舷梯,双足踏上那片柔软的草地,感受著那久违的、属于自然的气息。
此刻他只身著一袭朴素的白袍,没有佩戴任何象征荣誉的勋章,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前来拜访一位古老贤者的凡人。
深吸一口气后,索什扬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条碎石铺就的小道蜿蜒著伸向河谷深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鸟儿在枝头鸣叫,溪水在不远处潺潺流淌,一派生机盎然的模样,小道尽头耸立著一座洁白的浮屠,那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索什扬迈步向前,他的脚步很轻,仿佛不忍惊扰这片宁静,风拂过他的白袍,带来远处浮屠上悬挂的风铃那悠扬如同低语般的声响。
当他行至半途时,似乎知道他的到来,钟声响起来了。
那声音从浮屠的最高处传来,悠长而庄严,在河谷中回荡,与风铃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索什扬一路走到浮屠的台阶前,停下脚步。
十八名电僧正等著他,他们蒙著双眼,穿著简单的橘红色僧袍,裸露的皮肤上满身金色的纹路,站在台阶前一动不动,如同一排被时光凝固的沉默雕像。
索什扬双手合十,微微弯腰,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出的期盼:
「我来拜访阿难尊者。」
最前面的电僧微微低头,那双被蒙住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布条注视著索什扬。
当他开口时语调平静而悠远,如同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回声。
「尊者已经入灭。」
索什扬愣住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个困惑不解的表情。
「入灭?」
他重复著这个词,仿佛第一次听到它。
「什么意思?」
那电僧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诵念,带著一种古老庄严的韵律。
「离生死之苦,全静妙之乐,穷至极之果德,今尊者大愿已满,舍此报身,入般涅槃。」
索什扬站在那里,听著那些他只能勉强理解的话语,脸上那困惑的表情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置信的苍白。
电僧似乎意识到了他的困惑,那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尊者完成了他的大愿,离开了凡间。」
索什扬愣在原地,他最担心的事情验证了,入灭就是离世,阿难尊者,他走了,不是去了别处,不是进入了某种更深层的冥想,而是永远彻底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索什扬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脸上有了一些哀伤。
「阿难尊者.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电僧微微点头。
「尊者在塔顶留下了一个形影,或许,有些话要对您说。」
他们带著索什扬走进浮屠,内部的空间空旷而宁静,只有几盏油灯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墙壁上,那些古老的壁画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索什扬沿著阶梯,一层一层向上,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那声音沉稳而孤独。
电僧们都在底层等待,没有跟上来。
好一会之后,他来到浮屠的最顶层。
这里他来过,同样是一个空旷的圆形空间,墙壁上没有壁画,只有几扇小小的窗户,透进外面的阳光。
阳光在石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将那些细小的尘埃照亮,如同无数在空中飞舞的金色精灵。空间的中央,一个佝偻衰老的身形背对著他,披著单薄的袈裟,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
「阿难——」
索什扬双手合十,刚要开口,周围的景色瞬间变了。
他不再站在浮屠的顶层,而是站在一条宽阔的河流边,河水清澈见底,河床上铺满苍白的骸骨,一艘莎草船静静地停在河边,船头一个孩童捧著石钵,盘腿而坐;,船尾一个枯槁的僧人持著撑杆,佝偻著背。
索什扬看到了凡者从孩童变成青年,看到了他从船上走下,走向那株金色的巨树,看到了他摘下了莲花,面对那些等待他的人。
这个过程中阿难一直跟在凡者身后,那佝偻的身形如同一个永恒的守护者。
金色的花瓣如雨般飘落,他们的身影在花瓣中渐渐变得透明,渐渐消散,最终化作虚无。
索什扬站在那里,望著那片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点,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沉悲痛。
他明白了,那个曾经以孩童形象出现代表著帝皇人性与本源的凡者,与阿难一同离去了,他们一起渡过了那条河,一起走到了命运的终点。
其实很长时间里,在索什扬心中,凡者才是真正的帝皇。
那些代表著各种人格的存在,惑者,歌者,死者,耀者之类,都只是帝皇神力的显像,是他的面具。
而凡者,才是那个为人类命运而忧心忡忡的人,才是他真正效忠的帝皇
帝皇
他曾经无数次呼喊过帝皇,在战场上,在祈祷中,他以为帝皇会听到,会永远坐在黄金王座上守护著人类。
但此刻索什扬意识到,那个他呼唤的帝皇已经走了。
不是被混沌吞噬,而是自己选择了离开。
热泪从索什扬的眼中涌出,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他的双膝缓缓弯曲,跪倒在地。
这一瞬间,那地面不再是河边的泥土,而是浮屠顶层冰冷的石板,他的膝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蒲团。
他跪在那里,低著头,双肩微微颤抖,泪水滴落在蒲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在某个时刻,索什扬曾深深的怀疑过帝皇,甚至怨憎过祂,但这一刻似乎都没有意义了,他自己也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这种失落感和悲伤却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