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正月十六。
京城之中,谭家所在的地方鞭炮之声此起彼伏,恭贺之音络绎不绝,来来往往前来觐见之人已经要将谭家的大门堵死,这些人又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皆是备着厚礼坐着轿子马车而来,只见谭家门口足够八马并驱的大道上,已经被各色马车堵得水泄不通了。
老太君昨夜与断肠攀谈至深夜有些头昏脑涨,直到天色大亮,方才被外面吵闹的声音惊动醒来。
“东篱。”
“哎,老祖宗。”东篱迈着小碎步,端着热乎的水就进了屋子,眉眼带笑,春风得意,小嘴都快笑得裂开了。
“筝丫头来了?”老太君本以为外面的声音是谭月筝回家所致,怎知东篱却是摇摇头,“前去迎接的人方才才传回消息,说是小姐还没出宫呢。”
“那外面怎么这么乱?”
“都是一些商贾大臣,听闻今日咱家小姐回家省亲都前来拜谒,想沾沾光呗。”
东篱笑得得意,老太君却是眉眼渐渐皱了起来,居然有些恨恨地道,“天麟啊天麟!他怎么这么糊涂?!”
“唔?老爷怎么了?”听得老太君的话,东篱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见老太君眼里确实是有些怒火,也不敢再多言,只是乖乖地做她当做的事。
“把他给我叫进来!”
老太君气得直拍床榻。
“是是。”东篱不敢耽搁,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到了人头攒动的大堂之上,将正在应付客人的谭天麟叫到老太君的厢房,自己则是守在门口,不敢进去。
“娘?怎么了?”谭天麟见老太君一脸不满,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事情,只是一下子有些拘谨起来,老太君在谭家的盛威可不是摆着的。
“糊涂啊!”老太君气得将床榻上的一根拐杖拿起来拍打谭天麟,“这的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糊涂啊?!”
“娘?!”谭天麟惶恐地跪了下去,“孩儿不知道所犯何错啊?”
老太君恨铁不成钢,气得大喘气道,“你知不知道今日我谭家的所作所为传到皇上那里,传到皇宫里,会给筝丫头,给你妹妹的冤案平反添加多大的阻力?!”
“为何?筝丫头回家省亲,来些大臣道贺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啊?”,谭天麟还是不解。
“不过分?”老太君忽然像是没有了气力,苍老的手臂忽然垂落下去,那根拐杖也是落在地上,激起清脆的一声。
“在你看来,外面来的人都是朋友,一个个皆是商贾大臣,一个个有头有脸,可是你知道,在那皇宫里,在那处处是陷阱的大内,他们会怎么解读今日之事?”
谭天麟一怔。
“在皇上眼里,在权臣在后宫诸妃眼里,外面的不是单纯的人,是一个个势力,是一个个前来投靠我谭家的势力,是一个个准备与我谭家绑在一起的势力啊!”
老太君声音哀伤,将谭天麟惊得浑身冷汗直冒。
他听懂了!
在皇宫众人,在朝堂权臣眼里,这哪里是什么道贺?这分明是借着第一太子妃的威势,在结党营私啊!
结党营私,历来是各朝各代皇帝最为痛恨之事!
“这,这可如何是好?”谭天麟明白过来,一时也是慌了神,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是好,忽然,他的眼睛一下子有了焦点,渐渐的清明起来,双目睁大,看着老太君,“娘,孩儿忽然想起来,这次月筝省亲,孩儿没有寄出去一张请帖!”
老太君闻言,先是一愣,继而身子都是疲软几分,无力一笑,开口道,“这么说来,我们谭家被人摆了一道。”
此时,皇宫之内,一处荒废已久的废殿院落中,一个身影站在中央,负手而立,身躯笔直,他背对着废殿的宫门,静静伫立,不发一言。
片刻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小心谨慎地走了进来,这二人在皇宫之内也都算是人物,只是此刻衣着朴素,明显地有意装扮,就是为了前来此地。
“没人跟踪吧。”院落中的那人扭过身来,他的脸上竟然是带着一副面具。
苏宠先是有些诧异,但好歹她也算是冰雪聪明,转瞬之间就想明白了,“主上今日为何要带着面具?莫不是有别人在场?”
眼前之人的样子她自然是知道,甚至对于他的恐怖实力她也是清清楚楚,所以这个面具在他们见面的时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若是戴着,也只能说明,这里有外人。
而苏宠旁边之人,光玉堂若是在此定然识得,正是当初在军机处对他视而不见掩护他逃跑的施统领。
那施统领闻听苏宠之言,登时便四下打量起来,只是一无所获。
“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那人开口道,声音低沉,不知是不是有些疲倦,带着些沙哑,“我交代给你们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主上。”那施统领率先开口,“您吩咐好的谭家请帖早就发出去了,如今谭家已经是人山人海,各处的高官大贾汇聚谭家,谭天麟便是幡然醒悟自己没有发过请帖也不敢否认了。难不成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所有人都赶出谭家?”
“那他谭家可就真是举步维艰了。嘿嘿。”
施统领一边说,一边瞟着面具人,这个计策是他吩咐下来的,如此精巧的计谋,如此让人无力反抗的计谋,实在是让人心中胆寒。
更何况施统领是真正见过,此人恐怖实力的,不然以他禁军统领之位,怎么会轻易屈居人下?
闻言,面具人微微颔首,又是看向苏宠,示意她开口。
“主上,后宫这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如今从我宫殿传出去的消息已经遍及后宫东宫的各处了,谭家大肆招揽商贾大臣的事情,所有主子必然已经收到消息,用不了多久,这风就会吹到皇上那里。”
“好。”
良久,那人才点点头,看来是比较满意。
只是苏宠抬头看了看又是低下头去,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最后,还是一咬牙,开口问道,“主上,苏宠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睛透过面具的两个孔,直勾勾地刺在苏宠的身上,那意思便是,你说。
“这次主上出手,意图也很明显,就是想要营造谭家结党营私的局面,使得后宫前朝,对谭家对谭月筝都是心有忌惮,孤立谭家。”
“但是。”苏宠犹豫道,“这般手段的结局,也仅限于此了吧?皇上如今是铁了心为谭清云翻案,就算是谭家在这节骨眼上真的结党营私,只要不是太过分,皇上也很可能将这当成是谭家自保的手段而已。”
“那主上的一片苦心不就白费了?”
苏宠所言不无道理,施统领也是点点头,很是不解。
那份沉寂片刻,似乎是不知道应不应该解答,最终也只是吐出一句,“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们,退下去便是了。”
二人闻言,无奈地对视一眼,皆是不发一言,次第退下。
待得二人出了这宫殿,将宫门关上,本是寂静下来的院落中,忽然又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曼妙的身影从一根粗壮的大红柱子后走了出来。
这人长得极为清婉可人,只是面容淡然,一脸的云淡风轻,看起来颇有一股出尘之气,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你是谁?”,安玲玉看着眼前这个用面具遮住自己真实面目的人,终于还是问出了这样庸俗的一个问题。
今日天色未亮,她就收到一个纸条,约她这时候来这里等候,说是有天大的机缘。
可是等来等去,只等到一个面具人,她本是有些恼怒,但是没过多久,苏宠就来了。
那施统领她不认识,但是苏宠她不得不认识。
于湖畔以自己身体救了傅亦君一命,因为面容酷似谭清云而备受荣宠,短短时间内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宠妃之一,这等女子,她便是再怎么淡然也不得不多加注意几番。
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那个在傅亦君面前娇媚无比的苏宠,那个高傲不易驱从的苏妃,居然在这个面具人面前如此娴熟的跪了下去,直呼主上。
他,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确是可以给你一桩机缘,就看你安贵妃能不能把握住了。”
安玲玉细致地听着他的嗓音,妄图听出一些什么,但是除了低沉沙哑,她实在是一无所获。
“什么机缘?”,安玲玉看着眼前这个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人,心中波澜丛生,一直在思考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打击谭月筝,谭家的机缘。”
闻言,安玲玉本是浑不在意的脸上,忽然就变了颜色,带着微微的怒气,当日谭月筝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给她的耻辱也实在是太深了。
安玲玉咬咬牙,一字一句问道,“可以将她打击到何等地步?”
那人似乎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微微一顿,开口道,“足以万劫不复。”
安玲玉眼中忽然一亮,脸上的表情也是有些狰狞,“若真是这样,不论你是何人,本宫便与你合作了。”